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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相绝秦（一）

左丘明

【原文】
晋侯使吕相绝秦，曰：“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天祸晋国，文公如齐，惠公如秦。无禄，献公即世，穆公不忘旧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晋，又不能成大勋而为韩之师。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
【译文】
晋厉公派遣吕相去断绝和秦国的外交关系，说：“过去我们献公和穆公互相友好，合力同心，用盟誓加以申明，再用婚姻来巩固它。上天降祸晋国，文公到了齐国，惠公到了秦国。不幸，献公去世，穆公不忘记过去的恩德，使我们惠公因此能在晋国主持祭祀，但又没能完成这一重大功勋，而有了韩地的战役。他后来又后悔，因此成就了我们文公，这是穆公成全我们的结果。

【原文】
“文公躬擐（huàn）甲胄（zhòu）跋履山川，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商、周之胤而朝诸秦，则亦既报旧德矣。郑人怒君之疆埸，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擅及郑盟，诸侯疾之，将致命于秦。文公恐惧，绥靖诸侯，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大有造于西也。
【译文】
“文公亲自身披甲胄，跋涉山川，逾越艰难险阻，征讨东方的诸侯，让虞、夏、商、周的后裔都来朝见秦国，这也就已经报答了过去的恩德了。郑国人侵犯君王的边境，我们文公率领诸侯和秦国一起包围郑国。秦国大夫没有征询我寡君的意见，擅自和郑国订立了盟约，诸侯憎恨这事，打算和秦国拼死一战。文公为此忧惧，安抚诸侯，秦军得以安然回国而没有受到损害，这也算是我们对秦国有重大贡献了。

【原文】
“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蔑死我君，寡我襄公，迭我肴地，奸绝我好，伐我保城，殄灭我费滑，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勋，而惧社稷之陨，是以有肴之师。犹愿赦罪于穆公，穆公弗听，而即楚谋我。天诱其衷，成王陨命，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
【译文】
“不幸，文公去世，穆公不来吊唁，蔑视我们故去的国君，欺凌我们襄公软弱，侵犯我们的肴地，断绝与我们的友好关系，攻打我们的边境城堡，灭绝我们的滑国，离散我们的兄弟之邦，扰乱我们的同盟之国，颠覆我们的国家。我们襄公没有忘记君王过去对我们的功勋，而又害怕国家覆亡，所以就有了肴地这次战役。但还是愿意在穆公那里解释罪过。穆公不答应，反而靠拢楚国打我们的主意。上天保佑我们，楚成王丧命，穆公因此没能在我国得逞。

【原文】
“穆、襄即世，康，灵即位，康公我之自出，又欲阙翦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帅我蟊贼，以来荡摇我边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犹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我王宫，翦我羁马，我是以有河曲之战。东道之不通，则是康公绝我好也。
【译文】
“穆公、襄公去世，康公、灵公即位。康公，是我们晋国的外甥，但又想损害我们公室，颠覆我们国家，率领我国的内奸，前来动摇我们的边疆，于是我国才有了令狐这一战役。康公还是不肯悔改，进入我国河曲，攻打我国涑川，掳掠我国王官，切断我国羁马，于是我国才有了河曲这一次战役。东边的道路不通，那是由于康公同我们断绝了友好关系的缘故。

【注释】

晋侯：晋厉公。吕相：晋大夫魏锜的儿子。

逮：自从。献公：晋献公。穆公：秦穆公。

重：加重，加深。昏：同“婚”。此指晋献公的女儿为秦穆公夫人。

天祸晋国：指骊姬之乱。

无禄：无福，不幸。

即世：去世。

俾：使。晋惠公是由秦穆公送回晋国即位为国君的。

韩之师：指僖公十五年秦伐晋，战于韩原，晋惠公被俘事。

指秦穆公帮助重耳（文公）回国做国君。

成：成全。

躬擐甲胄：亲自穿戴着铠甲与头盔。

胤：后代。

参看《烛之武退秦师》。

致命于秦：和秦拚命。说诸侯因秦郑缔盟对秦深恶痛绝，是晋方夸大之辞。

绥靖：安抚。

造：成就，贡献。西：指秦，秦在晋西。

不吊：不来吊丧慰问。

蔑死：对死者（晋文公）不礼貌。

迭：突然侵犯。

殄灭：绝灭。费：滑国的都城，在今河南偃师县附近。滑国都费，故连称费滑。

挠乱：扰乱。郑、滑都和晋同姓，又是同盟之国，故称“兄弟”、“同盟”。

肴之师：鲁僖公三十三年，晋败秦军于肴。

即楚：亲近楚国。

成王陨命：指鲁文公元年楚成王被杀之事。

康：秦康公。灵：晋灵公。

秦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秦康公是晋的外甥，所以说“我之自出”。

蟊、贼：两种吃庄稼的害虫。此处是指晋国的公子雍。

令狐：晋地名。在今山西临猗县西。令狐之役在文公七年。晋襄公死后，晋国的执政大臣赵盾主张立公子雍。这时公子雍在秦国，派了使者去迎接。不料襄公夫人坚持要立原定的太子，赵盾不得已立了晋灵公。秦国还不知道这消息，派了军队送公子雍回国，晋出兵迎击，于是发生令狐之战。

悛：改悔。

河曲：晋地名。在今山西永济县西南一带。其地恰值黄河转折之处，故名“河曲”。

涑川：水名。源出山西绛县，至永济县流入黄河。

王官：晋地名。在今山西闻喜县南。

羁马：地名。在今山西永济县南。

河曲之战，胜负未分，秦军连夜撤走。见《左传》文公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