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将进酒[超话]##将进酒##文学有得聊##读书笔记##松玉# 第262章《分道》,乔天涯有一次著名的“语出惊人”,把姚温玉惊得咳嗽起来。
乔指挥说的是——
“我说人生有三恨,其中一恨就是生不能做虎奴,”乔天涯来抱虎奴,却在虎奴肥胖的身躯后攥住了姚温玉的手腕,“不然日日夜夜都息在你膝上,梦里也能玄思无限。”
我滴个天。
乔天涯出言大胆,高仲雄评价说他“时常语出惊人”。我倒也没觉得“时常”惊人,记得特别真切的是两次,其一是这次恨不能做虎奴,另一次就是端州守战时,乔天涯与沈泽川并肩杀敌,他忽然问兰舟,“我这把刀还好使吗?”兰舟答曰:“跟仰山雪一样快。”乔天涯忽然有点没来由地说“别跟元琢这么讲,误会大了,我不快。”
乔天涯和兰舟不知真假的这句“别跟元琢这么讲”,我初时并未理解,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理解。有宝子说这可以认为是乔天涯在沈泽川面前的公然出柜。我觉得好有道理——别跟元琢说我快,他会心疼;而且我意不在成为最快的刀,我的心皆在元琢身上。无论是哪一种解释,总之乔天涯在重兵压境、血战沙场的时候忽然向沈泽川冒出这么一句,确是“语出惊人”。
反正兰舟得把他和姚温玉无比紧密地联系起来了,否则乔天涯为什么不说“别跟费盛这么说”或是“别跟二爷这么说”或是“别跟骨津这么说”……都不是,是元琢,因为跟别人都说不着,都没有那么亲密的关系,只有元琢才会关心、担心他是不是那把世界上和仰山雪一样快、也一样承载着重大使命的刀。
好了,回到这次的语出惊人上来。人家张爱玲有三恨,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大约你会觉得乔天涯怎么知道不知几百年后张爱玲的三恨,但就像费盛继承的尹老头的那把刀,沈泽川赠名为“斩阎罗”,也出自1936年冬《梅岭三章》里的“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这是作者常用的笔法,古今贯通,达意即可。
不过,也有可能是北宋名僧惠洪《冷斋夜话》里记述的他叔叔彭渊材说的所恨者五事:一恨鲋鱼多骨,二恨金橘多酸,三恨莼菜性冷,四恨海棠无香,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诗。
乔天涯文武兼备,读过惠洪的书也属平常。
这个不管了,不重要。总之无论是惠洪叔叔的五恨,还是张爱玲的三恨,都是著了名的风雅。乔天涯的前半生破碎难言,却不恨天恨地,恨也恨得如此特别——恨生不能做虎奴。他没说其余两恨是什么,怕是都比不得这一恨,这个恨字,更多的是有一种遗憾在里面。遗憾不是姚温玉膝上的猫,朝夕相伴,耳鬓厮磨。乔天涯倒没说得那么缱绻,到底有孔岭、高仲雄在。他说“梦里也能玄思无限”,意思是生为虎奴可以近朱者赤,近水楼台得到姚温玉神思妙想的滋养。但乔天涯的重点怎么看怎么像在前半句,“日日夜夜都息在你膝上”。
后来乔天涯亲耳听到风泉道破惊天秘密之后,他回到姚温玉身边,就是沉默地倒下来,“枕着姚温玉的膝。”那里,是乔天涯的归处。
乔天涯对姚温玉的渴求已经不愿再强行掩饰,他真的只想做元琢膝上那只猫。他攥住姚温玉的手腕,貌似大胆狂浪,但沉甸甸的,全是浓烈如醇酒的心意。
乔天涯身上有一种强烈的向死而生的独特气质。愈是明白姚温玉来日无多,乔天涯这种无所畏惧、但求无憾的感觉就越强烈——只愿日日夜夜在你膝上。
乔天涯真是迷人啊。武力超绝,弦知雅意。他既热烈直白,又含蓄深沉。他在锦衣卫里德高望重无人不服,面对丁桃这样的小娃又能说自己是“小松松”“小月月”,酸到倒牙。他还懂酒,懂茶,看似粗糙落拓,内心润泽丰盈。
这一段,他只是闻了闻,便道,“哦,河州的盛春意。”
乔天涯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这种“尽欢”的调调,乔天涯最足,因为他最放得开,甚至某种程度上说比萧驰野还放得开,因为姚温玉的命数摆在那里,生死这一关过了,就没有什么再能拘束着他。
沈泽川心里有天下,萧驰野心里有离北,费盛心里有功名,霍凌云心里有战场,薛修卓心里有大周,海良宜心里有万民……谁的心里都有一些旁的东西,但是这时候的乔天涯,心里有的就是姚温玉。因为没有杂念,所以更容易尽欢。
乔天涯没什么钱,和姚温玉重逢时,喝的就是几吊钱的酒。他那时候说:“你若是好了,我情愿花上几十两银子,让你尝尝真正的好酒。”姚温玉好不起来,乔天涯的这个愿落了空。
眼下,他又说,“我要是有钱,就想满足口腹之欲。什么好茶好酒,只要能尝一尝,多少钱也花得乐意。”
但他还是没钱,要不然怎么说“我要是有钱”。这个愿也落了空。
他的愿望总是落空的,从小到几十两的好酒到让姚温玉活下去的祈求,都落空了。
但是我们知道,他说的不虚。他愿意,他花多少钱都愿意,他豁出命去也愿意。只是老天不答应他。
姚温玉说他“该学学神威”。神威是穷的,日子过得俭省,寒冬里衣裳也那么单薄,那是被韩靳那坏胚子逼的,有什么好学的。也不知道元琢哪里来的感慨,大约不知道神威的钱都被韩靳弄走了,还以为神威悄悄攒着老婆本。元琢是想提醒乔天涯别那么大手大脚,好歹留点钱,将来自己走了,乔天涯总要成亲的,日子得过。
神威赶紧说自己是想攒钱娶妻,孔岭就问乔天涯不急娶亲么?乔天涯说心急如焚,因为想挣这笔份子钱,想得彻底辗转。
乔天涯就是这么有逗人开怀的本事。不过,他确实彻夜辗转,倒不是真为份子钱,是为他眼前这个隐在微苦药香里的人。
他就去问元琢,先生急不急?
枝头的花掉在姚温玉的袖间,他转过目光,迎向乔天涯。
曾经急。元琢说。
那个春四月,柳絮浮动,绿绒细芽都晾在璀璨的日光里。有一个人,跨上栏杆,把放着酒杯的托盘搁在地上,对他说,“我访春遇见你,是缘分,又听着这曲,还是缘分。世间难得知心客……”
世间难得知心客,如果不是天意弄人,姚温玉的心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飘着荡着无所依,不敢依。他早认定那个兄台,”福星啊。”
纵观《将进酒》,乔天涯与姚温玉的情愫所占比重并不大。但是松玉却成永远的话题,永远的遗憾。
只愿松月如猫,与元琢相依。住在菩提山上,朝看灿烂晨辉,暮看灯火星河。好茶,好酒,好菜,好点心。不问世事,仇怨尽销。琴如松风,郎艳独绝。
春三月的梦,不要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