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输出】从“象征性歼灭”相关理论谈如何看待男凝

一、“象征性歼灭”的含义（见图一图二）

在传播学中，"象征性歼灭"是指通过媒体和符号表达对特定个人、群体或观点的否定、排斥或消除。这种歼灭不一定是真实的存在的消失，而是通过符号、言辞和形象的表达方式来剥夺对方的存在感和权力，从而达到消除或排斥的效果。

二、女性遭遇“象征性歼灭”的表现（图三）

1.遗漏

指对特定个人、群体或观点的有意忽略或不予关注，这导致公众对特定议题或群体的认知不足，从而影响公众对其的态度和行为。

例如，在新闻报道中选择性地忽略女性领导人或成功的女性工作者，造成公众对于女性在领导岗位或职场上的贡献和存在感认知不足；媒体呈现刻板的两性的性别角色分工，女性更多作为家庭主妇/母亲/女儿/照料者/奉献者出现，男性更多作为工作者/领导者出现，或是比起关注女性的社会成就，更关注女性的外貌和家庭职责；电影/小说/动漫等故事中的人物形象性别比例男多女少，且女性多作为性感台灯/蓝妹妹/冰箱里的女人出现。

遗漏是消极的形容，我更愿意用“定向选择”这个词，它暗示了歧视性材料生产者在制造过程中的主动性、敌意与恶意。“选择”比“客观存在”更意味深长，你可以说，现实中确实有“那样的女性形象”——假设真的有吧，但在“选择”中，人们大批量集中筛选出了“那几种”女性形象，母亲/荡妇/女巫/纯洁的女孩，成熟御姐/清纯萌妹，或者几种混杂着来弄出什么“新意”，将刻意的“选择”变成人们熟知的“客观存在”，营销、吹捧，诱导女人们去模仿，这不就是一场针对女性的、彻头彻尾的“人工育种”吗？

现实中在各种地方大放光彩的女人难道少吗？并不。只是她们在男权文艺中通通都被筛选出去了而已。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文艺作品中，男权都在进行这种针对女性的定向筛选和驯化，让女性坚信自己应有的样子就是男权所规定、所展现、所要求的那样。如果自己和男权规定的不一样，那就是自己缺失了“女性气质”，似乎“女人”的定义不在自然基因的表达，不在女性自己手上，而在蕴含男权意识形态的文化中。

2.轻视

指对特定个人、群体或观点的低估或轻描淡写，这种轻视可以通过语言、形象、报道角度等多种方式表现，进而影响社会对特定对象的看法，造成其在公众舆论中的地位受损。

例如，在电影/小说/动漫中，女性角色被描绘为依赖于男性、无能或情绪化，而不是作为独立自主的个体呈现。通过使女性角色成为叙事中的客体、衬托男性的“绿叶”，男人缓解了自己的阉割焦虑，满足了其“女人无法超脱男人的掌控”的意淫。

这种表现方式常常夸大女性的处境、痛苦与无能，并与夸大男性的能力、地位和作用结合起来，塑造“男性拯救女性”的假象，营造虚假的异性恋“爱情”幻境（图四图五）。在这样的模式中，女人被描述为缺乏足以自立自强自救的能力与品质，被动地承受故事施加的一切，只能苦等来自男人的拯救，最终爱上男人。

3.贬低

指对特定个人、群体或观点的贬低或负面描述。媒体和符号可以通过负面的言辞、形象或表达方式来削弱特定对象的形象和权威，引发歧视、偏见和排斥，从而使其在公众心目中失去正面评价和社会地位。

例如，一些言论或评论会对女性领导人或公众人物使用带有性别歧视或贬低的言辞，从而损害她们的形象和权威；在文娱作品中将女性形象设置为社会负面价值的载体，用单薄浅显的角色塑造培养和助长受众的厌女情绪。

相关理论：
http://t.cn/A6lVF36v “凝视”批评实践
http://t.cn/A6Q4B9Pu http://t.cn/A6TfHq5N 关于男性凝视的理论与表现

三、女性遭遇“象征性歼灭”的结果

1.抹去/消灭大众媒体中积极和具有权力的女性榜样，使男凝人偶成为女性的自我认同与理想形象

媒体中对女性的象征性歼灭导致缺乏积极的女性榜样和角色模型，取而代之的，作为大众对女性的理解、以及灌输入年轻女性的自我认同的，是男权塑造的男凝人偶。男权操纵的男凝人偶不仅与现实中的女性相差甚远，取而代之占据了对“优秀”“理想”“正常”女性形象的主流解读，还承载男权在各领域对女性的异化污名化，使女性在将自己与其的对照之下产生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甚至降低对自己能力和价值的信心。

一部分年轻女性因为出生在女总统上台之后，培养起了默认总统是女性的观念，一部分女性却与动漫输出的价值观同频，将模仿甚至成为男凝人偶作为自己的理想，这样的差异在不同地方的同一时间上演着。缺乏积极的、社会化的榜样对年轻女性的职业发展和人生选择造成负面影响，而现存的巨量男凝人偶形象也在将她们引导向错误的道路。

2.制造并维持社会对女性的认知偏见与负面行为

组成社会的人无非是女人和男人。当女人被男权媒体的宣传误导迷惑，内化了男权有意发布的对女性的错误认知、对女性“合理”的负面行为，便会与男权合流，压缩限制女性在公共领域的发展空间和机会，成为对女性的歧视、排斥、甚至暴力行为的一部分。男人永远站在男权立场，结合男权立场与女人的表现决定对待女人的方式，区别只在于是旧式男权（传统男权）还是新型男权（自由男权）。想要社会整体正视尊重女性，就必须是女性首先主动出击，争夺社会上的话语权，破除对女性的污名化，拓宽女性的生存空间，以迫使男性退让收敛侵占女性权力的行为，直至男性彻底无法进犯。

相关理论：
http://t.cn/A6SvusBf 揭穿男性凝视：男性凝视向年轻女性灌输将自己客体化的观念
http://t.cn/A6SAfP2d 当接触到含有客体化媒体信息的图片…女性的自我客体化水平显著高于男性…可能倾向于将其与自身进行比较，以观察者视角审视和评价自己，自我身体监察随之加强
http://t.cn/A6SLd2j0 从女性群体角度来说服美役人为提升了女性的生存成本

四、如何看待与应对男凝

1.媒体是男权侵蚀女性自我认同的途径

媒体中铺天盖地的男凝人偶形象宣传，使得女性将其作为“正常”“美好”“理想”的形象去向往，以至于在将自己与男凝人偶的对比中，焦虑自己胸不够大、屁股不够翘、腰不够细、体重不够轻、皮肤不够滑……甚至认为女人长得太高太壮不好，缺失了“女人味”，而媒体对“女人味”的大众定义，总是落在“香香软软温柔可爱”或“性感泼辣美艳动人”这两级。在媒体中，长发、裙装、妆容与高跟鞋等等第二性装饰代言了女性，展现女人得意时，便要展现长发飘飘、艳丽裙装、妆容精致、高跟鞋增添气势；展现女人失意时，便离不开发丝凌乱、裙子残破、妆容模糊、鞋跟折断。还有流苏、蝴蝶结、各式蕾丝、黑丝白丝等等装饰物被定义为了“女性化”。物品和符号替代了女人的在场，异化的形象占据了女人的自我认同，而男人不被异化、不被标注，牢牢占据着文化中对“人类”的描绘和注释。

在媒体的宣传下，大众观点中女性的品质，总是杂糅着温柔、善良、敏感、包容等刻板印象，却又背负着善妒、阴险、自私、心胸狭窄等污名，甚至女人也认为“女人对女人最狠”，仿佛文明中最无害与最下作的两个极端都由女性背负，而男人安安稳稳地包揽了中间的部分，几乎代言了人的全部。

男权文娱延续男权社会异化第二性的理念进行创作，大量采取经过异化的女性形象作为基本的创作素材，又在特定的具体方向加深对女性的异化，是男权侵蚀女性自我认同的一环。文学、影视、动漫、游戏乃至音乐填词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相似的将女性物化、性化、矮化、异化以及增强刻板印象的处理。以异化的女性形象作为女性的文化形象的基调的同时，又反复向大众灌输对女性的异化视角，不断强化男社异化后的女性形象作为女性文化形象的“正统”地位。尤其动漫产业对于推动男凝人偶成为女性理想形象可谓“功不可没”。

“你是在消费着这样的文化，好像你觉得它不过是给你提供快乐，不过是一种乐子……但是你在不知不觉当中，构造了你的情感方式，构造了你的价值观念、构造了你的生活方式，构造了你的向往、你的恐惧和你的需求的，正是那些你轻松地去消遣的东西，而同时正是这些轻松消遣的东西，它悄然地改变着整个中国视界，中国的社会，改变着这个社会的结构、改变着人与人之间关系，改变着人们对于生命、对于爱、对于恨、对于死亡等等最基本的观念。”——戴锦华

2.男凝人偶形象是男权驯化女性的工具与结果

男凝人偶形象是在男权创作者操控下、被有意投放于媒体的、用于驯化女性并取代正常普通女性形象的文化工具。男凝人偶的外形体现驯化特征、突出性价值，内涵认同第二性地位、维护性别共荣，男权通过媒体将男凝人偶形象植入女性的自我认同、渲染成女性的理想形象，通过羞辱（“三次元女哪有二次元女美好”）和鼓励（cosplay让现实女性以复现男凝人偶形象为荣为乐）来强化男凝人偶形象在男权文宣中代替女性形象存在的地位与合理性，挤占正常女性的文化形象的同时还会异化、羞辱正常女性，制造外貌焦虑甚至否认正常女性存在的合理性（“男凝人偶是女人的话我是什么？会来月经的张飞吗？”）。

美化男性与异化女性是同时进行的男权文宣手段。被美化的男性形象起到的是增强女性与男性结合的期望与信心（“女人都喜欢二次元男会让三次元男自觉内卷迎合女人需求”）、合理化“异性恋”文化建构（“我是异性恋所以我要消费男性符号”，但事实是生产决定消费，男性符号的存在是为了制造爱男需求、向女性推销男性）的作用。因此打击男凝人偶形象与打击男性形象必须同时进行，否则只会培养出向男权讨价还价索取“不那么男凝的女性形象”和“满足女性安全舔男期望的男性形象”的软骨头。

在这一视角下，bl无疑是文娱界的“堕女追男”。bl的大火除了解释为男权资本操控的结果，也说明逃避性别问题、随波逐流顺从男权的软骨头数量之多。女性所欣赏的品质没能被用于丰富女性的形象模板、抵抗男权媒体对女性的象征性歼灭，反倒被用于满足和培养女性对男性的期望、丰富男性的文化形象。优秀品质只在披着男皮演绎时才能得到女人的喜爱，当bl受众狡辩这是女人的灵魂时，正说明她们厌弃女人的身体，只有寄居在男性身体中才能感到安心。女性的存在本身被抹杀，女性的灵魂被迫寄居在他处，结果就是制造精神男人、精神“女跨男”、增强男性联盟，同样在男权文宣的目的之中。

3.以女权理论对抗男权对女性的象征性歼灭

女权理论是破除男权思想的利刃。无论是传统男权还是自由男权，女权都已经识破其形式、手段、伪装并论述成文。

在文化层面，女权在揭露并反抗男权针对女性的性化、异化、第二性化，拒绝接受男权定义的女性形象，打击男性形象、话语、欲望的同时，也在呼吁以女性为创作主题、反映女性的生活和命运、表达女性的思想与抗争的创作。

在实践层面，女权提出性别分离6B4T，阻断以婚恋性育为媒介向具体男性输血的途径，打击厌女商品、宅文化、宗教、追星、束身衣等消耗女性整体时间、精力、金钱、情绪，为男性整体赋魅与输送名利的产业利益链条，以期在改善个体女性身心健康与自我发展的同时，助益女性整体进步。

尽管已经条分缕析地写到了这里，稿主仍然不禁要说：难道一定要将男权都对女人做了什么、女人面临的危险、反抗的合理性与正义性一条条地说出来，女人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才能有理有据地采取行动反击吗？在检索各类理论、找到权威背书、将依据撰述成文之前，我们身为女性反抗与打击男权的动机、行动与合理性就不存在吗？

不是的。只需要因为我们是女性，我们就有理由要求媒体中的女性形象正确、完整、闪耀，有理由争取女性在社会各处的活动空间，有理由反抗任何加诸女性头上的污名与迫害。理论只是师出有名的那个名，只是指导我们做事思路更清晰顺畅的工具，不是女性采取行动的唯一动力和依据。

尽管已为反男凝撰述诸多理论，但稿主仍然希望，在具体的反男凝事件中女性与女权不需再搬出诸多的“理”与“名”，只需像 http://t.cn/A6Q4B9Pn 这样简单遵循“性别决定立场”的逻辑通路。到那时即使自己的理论文章会成为和学术派一个待遇、被视作“端架子”的多余论述，我也心甘情愿。

相关理论：
http://t.cn/A6TbGDML 关于女作者描绘“女性向”作品中的女性角色时虐女、自我矮化现象的本质分析，以及对真正的女本位和女性向的讨论 ​​​
http://t.cn/A6TqRYoq 消费男色（女凝男）不是对“男凝”的有效反抗，反男凝应从女本位需求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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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t.cn/A6HbOYHs 关于长发、脱束身衣以及在文宣创作领域贯彻女权主张的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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