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零下十年
24-06-18 22:51

在B站看橘老师锐评《歌手2024》的REACTION,聊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国外的声乐老师看来,似乎中国观众更能接受“歌剧式”的演唱方式,甚至认为美声唱法应该是流行乐演唱的“技术基础”。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问题,在我这个声乐理论/声乐史外行人看来,我更愿意把这种偏好理解为一种后社会主义的审美遗产,类似的现象还有对所谓声乐“国家队”的理解。严肃地回答这个问题可能要系谱学地考察所谓中国声乐三大唱法(美声、民族、通俗)的发展史,不过这里可以随便说个大概。

在20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我国的声乐技术是服务于革命宣传的,也就是用来唱红歌的。那么歌曲到底应该怎么唱,受民间戏剧影响的土嗓子和受苏联和西方影响的洋嗓子(主要就是从意大利歌剧唱法演变而来的“美声唱法”)是有矛盾的,这个矛盾的爆发点就是1950年声乐史上的“土洋之争”。当时为了这个问题开了两次“唱法问题”的座谈会,以确立“新中国的唱法”。最后会议讨论的结果,是欧洲传统唱法“民族化”的问题,即「保存欧洲传统唱法基本特点及其一切优秀成果的基础,在表达我们民族的语言、风格和思想感情方面,力求其深入、完善,达到真正地为我国广大群众所喜闻乐见。」这件事本质上类似于同一时期美术史上,徐悲鸿那一代人搞得油画“民族化”的工作,即本质上一种以苏联作为中介的西式艺术技巧,经由“民族化”融合(声乐方面,其实主要融入的是藏族、蒙古族的一些特色)后,为社会主义革命事业服务。

而在改革开放后,这种中体西用的融合唱法又演化出一种所谓“民族唱法”,尤其深受声乐教育家金铁霖的影响。虽然叫“民族唱法”,但它本质上仍旧是美声唱法的嫁接产物。2016年郁钧剑就直言,所谓的民族唱法实际上就是美声唱法。可能是从歌剧演化而来的美声带有一种庄严、肃穆的美感,这种唱法尤其契合社会主义审美,迅速成为各大晚会主旋律歌曲的一致唱腔,这也是我们这代人最熟悉的唱腔。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这种“民族唱法”最能调动起普通人的家国情感,使其与宏大的时代叙事共振。最终,这种技法服务的价值反过来确立了技法本身的“崇高性”,这或许就是中国观众更能接受“歌剧式”唱腔,更推崇美声国家队的原因吧。

发布于 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