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咵书2024#
【2024/01】
[英]汤姆.斯丹迪奇 著《社交媒体简史》,林华译,中信出版集团。
历史因人而生动。英国专栏作家汤姆.斯丹迪奇却另辟蹊径,不写人,写物件。他写电报史,饮料史,酒史,瓶子里的历史,车轮上的历史等。他的历史书写,印证了巴巴拉.W.塔奇曼对历史写作的最高定义:真实、深刻、有趣。
小切口,大历史观,是斯丹迪奇的惯用手法。在他笔下,电报、饮料、车轮,它们的诞生,是拨动人类文明之弦的神奇力量,也以某种隐秘的方式,凝视着现在,警示着未来。
人们通常认为,社交媒体是互联网高度普及之后才出现的。据凯文.凯利推算,互联网应用5000天后,社交媒体登场。它的历史如何书写?
斯丹迪奇却认为,社交媒体不是什么新发明,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就像他说,互联网不是新鲜事物,电报就是互联网最初的雏形。古代政治家们为交换信息,在莎草纸上写的信,就是社交媒体的缘起。
这个论断,源自斯丹迪奇对人类天性的考察。他说,我们的大脑就是为了建立社交关系网而生成的。与社交圈子内的其他成员分享信息,是人性的一个中心特点。这是社交媒体的古老基础。
社交是人类的天性。在天性驱动下,人们必然要搭建社交网络。只不过,这个网络不似今天的互联网这样便捷和发达,它是在当时的物质条件下,顺应人们交换与分享信息之需,而建立起来的“社交生态系统”。古今对照,社交媒体的技术支撑、交换方式、分享效率固然有天壤之别,但它们的运行机制、操作原理其实是相通的。
斯丹迪奇从古罗马时期开始他的“溯源之旅”。那时,消息在广场上口口相传,新闻通过抄写人誊写与售卖得以传递,人们以在墙上涂鸦的方式,互通有无,分享见闻,或者抒发个人情绪。这些古朴而原始的手法,构成那个历史时期的社交网络。虽然简陋、笨拙、低效,但极大地满足了人们交流与分享的欲望,它“提供了一个向所有人开放的充满活力的共用媒体环境”。
此后,新的信息载体不断出现。小册子、摘记簿、木刻画、叙事诗以及咖啡馆等,构成一个个妙趣横生的社交媒体网络。印刷术的发明,让信息记录与流转效率空前提高,批量生产的印刷品,为观点“疯传”、信息分享提供了便利条件。
“印刷自由”极大促进了社交媒体繁盛。在宗教改革、米国独立战争、法国大革命等重大历史事件中,小册子、单张印刷品、书籍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拉姆齐在《美国革命史》中宣称,在实现美国独立中,笔与印刷机和剑同样功不可没。
这个时期的社交网络,是一种双向的交谈环境,信息沿社交关系网,从一个人横向传给另一个人,思想和观点沿着社会关系网一波波传送,而不是由一个非人的中心来源纵向传播。这个网络由掌握信息源的人驱动,但它是分散的、去中心化的。
大众媒体出现,打破了这个格局。报纸兴起,使信息收集、生产、传播驶入专业化轨道。报纸以横扫千军的气势,掌控了信息发布制空权,对社交网络形成强势垄断。信息横向流动从此被单向传播取代。媒体成了被动消费的产品,不再是可以主动参与的环境。
广播电视进一步增强了媒体的集中化。作者认为,比起使人们能够创造、传播、分享以及重改和交流信息的媒体系统,电视属于另一个世界,它是社交媒体的反面。由报纸、无线电、广播电视等“新媒体”组成的社交生态系统,如哈贝马斯所说,只是表面上的公共领域。
在作者看来,报纸和广播电视是“真正老的”社交媒体时代和现代新媒体时代之间的一段插曲,他称之为“大众媒体插曲”。这段插曲只是暂时现象,并非正常情形。随着互联网时代到来,人对人传播信息的分散化媒体环境,重新回到人们身边。流行几世纪之久,基于分享、抄送和个人推荐的社交形式的媒体,如今借互联网的东风强势回归。
经过150多年的大众媒体插曲,钟摆又荡了回来。互联网是对人类古老社交传统的回归。21世纪的互联网,在很多方面与17世纪的小册子或18世纪的咖啡馆相似。推特、脸谱是古罗马的广场或古希腊市政广场的翻版,博客是新型的小册子,微博和社交网站是新型的咖啡馆,媒体分享网站则是新型的摘记簿。
“回归论”是斯丹迪奇考察社交媒体发展史得出的重要结论。与“广场时代“或“小册子时代”相比,不同之处在于,互联网技术支撑的现代社交媒体,使更多人能够轻而易举地迅速与他人分享信息,获得集体设置议题的力量。因此,今天的社交媒体可以视为人类社交传统这股源远流长的历史潮流的顶点。
从社交媒体从广场到咖啡馆,从小册子到信息流,从口口相传到算法推荐,走过几个世纪的曲折历程。无论是大众媒体插曲,还是媒体环境回归,我们借助社交媒体满足表达之需,体验分享之趣,但也始终面临难以解开的“社交媒体之困”,比如,社交媒体促进自由和开放,还是让管控更加容易?提高信息沟通效率,还是让人无法专注于有益工作?让公共讨论更加活跃,还是让公共空间变得琐碎和粗鄙?
对这些疑问,需要我们从社交媒体的演变史中寻找答案。如斯丹迪奇说,确定这一新的媒体环境的影响及其长期的后果,是人类目前集体进行的一场巨大实验。作为这场实验的主宰,如何在不断试错和纠错过程中,使社交媒体像回荡的钟摆一样校正航向,回归本原,臻于至善,这是历史对我们的拷问。
随着AI时代来临,这场实验将以更宏阔的广度和宽度展开。借用凯文.凯利的话,消除社交媒体不利的一面,不是要减少社交媒体应用或拒绝社交媒体,而是要发明更好的社交媒体,让它成为人类美好生活的润滑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