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日日夜夜想的都是一件事,有时候想得太多,好像心头烧起来一把火,再不说出来就要皮开肉绽。把这一整件事写下来和扒自己一层皮没什么两样,有时候在想有必要吗,要不让这些事情都过去,让自己像植物一样只是生长不去回想。但想到一些细节的时候,比如自己是怎么起死回生的,也会忍不住流泪。我不愿意说“海压竹枝低复举”,因为在灾难来临的当下我绝对不相信我会get over it,我只是开始绝望地寻找一种死法,后来不知怎么地在泥里打了一万个滚,稀里糊涂滚到清白的地方了。
那天讨论到每个人的id,我依次把身边人的id说给zhy听,依次评价傻不傻。其中有几个我们都同意十分有意趣,包括赖华强。
我说还真有人一直在问我赖华强是什么意思,真的有人想知道我叫什么,我为什么叫这个。我得从很远的地方开始讲起,我说你看过征服吗?如果没看过的话,这条线断了。我脑子里的线没断的,我脑子里先是映出华强买瓜的片段,孙红雷前一秒笑后一秒冷眼的表情和我爸一样。之后我会想到我爸发狠的表情。之后我会想到我是用这个名字表示对我爸的尊敬。
我没跟zhy说为什么我看最后生还者的时候Joel救Ellie我哭得找不着北。每一次都会哭,因为我在Joel身上看见了我爸。我知道我爸很爱我我也很爱他,如果在末日就好了,他会很认真地保护我。他老了他很值得同情,再配上coldplay的daddy:daddy are you out there, daddy would you come and play, daddy we’ve got the same hair, daddy you are so far away. 但很可惜现在是21世纪不是末日,他社会化下不成熟的利刺永恒地刺伤了我。人们说一对怨侣:They should have made a great couple,我和我爸也是一样的,我们本应有良好的父女关系,should have。
我说前面那些我想写的东西是我把自己装进社会的套子之后再把自己剥离出来的一些努力和感受。这个过程或许对别人没有什么参考意义,因为我今天看到一个帖子说你会意识到你的创伤是东亚人共有的普适创伤。
最后我们慎重地讨论了zhy的id:Timefall,时间雨。死亡搁浅里面的设定,淋到雨后人类加速衰老,植物飞速生长。我们讨论来讨论去,我说不对吧,都是公平地加快了人类和植物的时间,为什么称人类成长的过程为衰老,植物就是生长。zhy说末日里人们不繁殖,植物可以一茬一茬地长,人类就慢慢消亡了。讨论到最后我说:这个id可以,符合你的人生态度:一种淡淡的死感。
我没说的是给人一种地球最后的夜晚的感觉,时间永恒,人类灭绝,植物疯长,最好还原到创世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