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草缘依依
这个虫草,说的不是冬虫夏草。冬虫夏草虽然是智商税,但若真有富豪愿意买,相当于给藏民扶贫,我觉得也是极好的。
(当然,您手头若是不宽裕,就没必要掺和这个。那只是发霉的昆虫尸体,勒紧腰带吃这样的东西,不值当的。)
我说的虫草,是臭虫和稻草。
这两者能搭上关系,是因为我曾经用稻草作床垫。
那是我当知青的时候。那年9月下乡,天气还热,而能带的只有一个21寸电视机(当年那种四方块的电视机)大小的木箱,装一张薄被就占了一半,所以我没带床褥。
到11月,即便是广西也有凉意了。我把薄被拿出来,盖住了上面,但下面就一层木板,一张草席,夜里就觉得冷气从下面不断钻进身体里。
第二天跟老插友陈宜章聊起,说受不了,得想办法回家一趟,拿个褥子。
陈宜章说,不用,稻草就好使。
我往打谷场边的草垛看去。
他说:不是那个。那是去年的,长霉了,不能用。晚稻刚收割,我们去拿新的。
他就带着我去打谷场。打谷机旁有大把稻草,很干净,他张开双臂,拢起满满一抱,让我如法炮制,带着新草回宿舍,在床板上铺了有三寸厚的草垫,再把草席盖上。
这草垫的保温效果不比棉絮差,那天晚上睡得真舒服。
但两个星期之后,一天早上醒来,感觉胳膊发痒,一检查,有好几个泛红的疙瘩。
陈宜章笑了,说:有臭虫了。
我吓一跳,说:那得换新草吧?
他说没得换。新草都打了草垛,日晒雨淋的,已经发硬长霉了,不能用。
我说:那只能忍了?
他说:那也不至于。可以晒。今天大太阳,刚好。
然后他教我把草垫拢起来,拿到外面,找一块平坦的岩石,把草铺到上面,让太阳晒。
太阳很猛,我还没完全把草铺开,陈宜章就用手指着一处,说:看到没?
我顺着他手指头看去,果然看到一只米粒大的甲虫,黑乎乎的,顺着一根草茎爬出来。我赶紧抓住,用指甲给掐死,然后翻动稻草,寻找别的臭虫。
陈宜章说:不用找。这么毒的太阳,它们受不了,马上都会跑开,找阴凉地方去。你多晒一下,去掉湿气,晚上睡起来更舒服。
我当时还不知道“湿气”说的啥,只是遵从老插友的建议,把稻草晒了两个小时才拿回宿舍。
三个月之后,我考上医学院,要回城里上学,就收拾行装,衣服、被子、蚊帐等等都塞进箱子,草席就算了,准备拿去扔掉。把草席从床板上撩起来,吃了一惊:下面的草垫,中间人躺的那片地方,已经溶烂成渣,颜色焦黄,有如泥炭。我这时才明白为什么陈宜章说有湿气。人躺在床上,即便是寒冬,也会有汗气散发。这些汗气渗入草垫里,慢慢积蓄起来,足以让草梗软化,而人体翻身不断碾压,这过程大致就有点像磨纸浆,终于把草茎磨成了渣。
要解决这个问题,自然是定期暴晒。但后来我的草垫没再闹臭虫,而准备高考又忙得头大如斗,所以三个月里一直没机会晒,甚至都没想到掀开席子晾晾,结果临走之际,留下个废弃鸟窝似的烂草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