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伦 24-06-23 18:58
微博认证:中医博士

回到老家沈阳,会想起很多过去的事情。大约十多年前,我住在辽宁大学家属区,家属区的西门外,街边有一排铁皮房子,里面卖菜还有熟食什么的,我每天都去那里买东西吃。
有一年的冬天,有一间铁皮房子,开了一家鸡架店。开店的是三个中年男人,这三人从何而来,完全不知道,他们穿得都是那种很厚实的衣服,破旧的靴子,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为首的是个男人,戴着一个皮帽子,很大的那种,带着咖啡色的墨镜,与其说是墨镜,不如说是有点当年流行的变色镜的感觉。他最鲜明的标记,是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在颧骨那里,很长。人很沉默,所以也有种神秘感。
另外一个人,是个小个子,很久以后我回忆,感觉有点像动画片《天书奇谭》里的那个小狐狸变成的人(当然我这样说很不礼貌,不过确实是这个感觉)。第三个人,我没有任何印象了,应该是个朴实的干活的人,我的记忆一片空白。这三个人外貌给人的感觉,后来我在看电视剧《闯关东》的时候,找到了共鸣,就是那种样子。
这三个人,分工有序,开始熏制鸡架,熏干豆腐,还做蛋炒面。我之所以过了这么多年还写这个事儿,就是因为他们熏制的鸡架,味道简直绝了。我没法形容其美味,只能勉强讲一下,现在沈阳城的熏鸡架,和他们家的相比,简直太没油水了,干瘦如柴,他们家熏出来的,不知为何,是油汪汪的,金黄色的,看上去就很有食欲,然后那个味道,我只能说是销魂,其实不仅仅是吃起来销魂,你只要路过,闻一下飘来的香味,基本就会感觉有种香得起鸡皮疙瘩得感觉,你心里会不由自主地念叨一句:“哎呦我去!就再吃一顿吧!”真的,基本上很难抵御这种诱惑的。当然,我们现在都知道,熏制的食物不好,它那么香,会不会有什么猫腻?不过当时它就是众多铁皮房子里的一个食物而已,我当年的一个很大的乐趣,就是喊来兄弟们,买几个鸡架,撕开,买点干豆腐,拍几根黄瓜,和大家喝几瓶啤酒,不亦快哉。
接着再说做鸡架的这三个老兄,真的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那个有疤痕的大哥,基本没看见过他笑,我吃得高兴,去店里再买的时候夸他:“你们家这鸡架味真好!”他通常和没有听见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完全不做回答。所以我和这位大哥,没有任何交流,我美国西部电影看多了,就一直暗自想他是哪里犯过什么事儿,隐匿于此的,当然这是我的乱猜,总之我一直感觉此人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不过他做为大哥,是真能干,穿着厚厚的衣服,骑着摩托去进货,然后熏制,忙得不亦乐乎。
至于那个小个子,他却总是笑眯眯的,我夸他们,他偶尔会接话,但是从未深聊。
后来熟悉了,他们的熏制,我也见过,是用一个大铁锅,锅底放一些白糖,然后熏制。
这种日子持续了很久,后来我随父母搬到了北陵西门那里住。有一天,在黄山路菜市场,人群中,我突然看到那个小个子,带着一个女人走在人群中,有种感觉,他就像一个负责人的老公一样,似乎有种守护的感觉,两人在人潮人海中紧拥着走路,我感觉像是看到了故人,追上去打招呼,他笑着回应我,寒暄几句就告别了。
看到这个女人的出现,当时我心里有种预感,他们那三人组,估计该散了吧。后来我再回辽大西门,果然已经换成了其他店家了。
再后面,我去北京读博士,等再回沈阳的时候,路过那里,铁皮房子全都拆除了,一点痕迹不剩。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吃过那么香的熏鸡架,有一次我好奇,特意买了一家号称绝活的熏鸡架,只尝了一口就没法再吃了,感觉完全不是一种东西,和我记忆中的那个鸡架相比,十分之一的美味都没有。
当然,再提醒一下,熏制的肉类不利于健康,不能多吃。不过我写这个,只是一种对过去的美好的一种回忆,它的味道,也成为了我过去生活的一部分,在那个比较艰难的岁月,曾带给我一些快乐。另外我想,如果我能洞悉一切的话,这三个人的故事,估计也会很有趣的。
沈阳的朋友们,如果你哪天发现,在某个菜市场里,有个沉默寡言,脸上有疤痕的中年人,冬天带着大皮帽子,在开鸡架店的,你一定留言告诉我,我想我会跑过去,再品尝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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