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骅:我从风与风之间穿过,打着手电】
桃花
有时候,桃花的坠落带着巨大的轰响,
宛如惊蛰的霹雳。
闭上眼,瘦削的残花就回到枝头,
一群玉色蝴蝶仍在吮吸花蕊,一只漆黑的岩鹰
开始采摘我的心脏。
山雨
从雨水里撑出一把纸伞,外面涂了松油,内面画了故事: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通往云里的山路上。
梦游的人走了二十里路,还没醒。
坐在碉楼里的人看着,也没替他醒,
索性回屋拿出另一把伞,在虚无里冒雨赶路。
作者注:“山雨”这个题目写了好几首,主要是因为一旦下雨,人就无事可干,只能待在学校的走廊里看山、发呆。记得八指头陀的俗名好像叫黄读山,心有戚戚。山里下雨时景色变化很快,山峰隐去,流水声仿佛从世界外面穿过来。想起以前看“冷酷世界”(指村上春树小说《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时,村上说听Bob Dylan的歌就像一个在下雨天里托着下巴往外看的小男孩儿。所以,想想也可笑,这个比喻转换一下的话,就可以说:山里下雨的时候,我很像Bob Dylan的歌。
明妃舞场
最初跳舞的人去了罗刹土,和她的佛一起。
后来跳舞的人都回了家,带着
细竹竿、柏树枝和来世的幸福。
一只宝蓝色的松鸦留了下来,和冰凉的泉水做伴
合唱莲花颂歌。唱了一千年。
风
风从栎树叶与栎树叶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风从村庄与村庄之间的开阔地上穿过。
风从星与星之间的波浪下穿过。
我从风与风之间穿过,打着手电
找着黑暗里的黑。
| 马骅,1972年生于天津,复旦大学国政系毕业,作家、业余剧团成员。2003年马骅远赴云南德钦明永村当志愿教师,2004年6月在返村途中随吉普车一同坠入澜沧江,遗有组诗《雪山短歌》。马骅生前写有小说、诗歌、评论等,并翻译了美国女诗人伊丽莎白·毕肖普和英国诗人特德·休斯等人的诗歌。
发布于 河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