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去喝牛肉汤,一直到坐进那个小店里,把牛肉汤与饼端上桌子。那种巨大的不真实感才被慢慢驱散。
我已经很努力在扮演了,却依然做不好。有些事就是这样,无论你准备多久都准备不好。
这世界上大概就没有可以真正能准备好的事。
当站在台上,你穿着多厚的衣服,无数炽白灯光都会把你一层层剥开,此时融化从皮肤开始,直至露出你西服下面藏着的那个孩子来。
郑州的夜晚,街头很像济南。人不是很多,是那种恰好的热闹。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城市了,很松弛,人间烟火气又浓。人们不必匆匆忙忙,可以从容的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不必担心堵车与末班地铁。在北京一个小时的路程,这里大概十几分钟就可以到了。
人们立刻就多出一些时间来,用来喝汤,吃饭。
小虎与小洛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任务完成,也终于想起来饥饿。她们替我捏了两天的汗,她们也没有办法。
小洛说,郑州的牛肉汤里没有粉丝,只有牛肉。哎呀,拍照。
我本以为她们要挑我点毛病,但也没有。小虎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抽烟的地方。我们都没有喝酒,汤实在是很香。我说,我还是穿不了西装。
她们咬着勺子点头,还是看你穿T恤顺眼点。
已经是深夜了,郑州的牛肉汤依然很烫,门口挂着一个大大的霓虹招牌,龙鳞路。小虎问店员,这条路是龙鳞路吗?伙计说龙鳞路在洛阳,他又说,这里是龙鳞路的一个站。
他说的这句话竟然有一些浪漫,有一种打破空间的力量感。在他心里龙鳞路很长,从洛阳一直通到郑州,一些牛肉汤馆开在这条无限延伸的路上,都是一些站台。
它们都是洛阳的一部分,推门进来,尽管感觉不到变化,而我们却已身在洛阳。
牛肉汤很厚,里面的肉也很厚,牛油辣椒慢慢化开,香气浓烈。有时候就很奇怪,一些明明不是自己家乡的食物,却能吃出家乡感来。
就是喝了一口热乎的,终于尘埃落定了。风尘仆仆的,今夜无事了。
至于明天的事,再说吧。
三个酒鬼都没有喝酒,话也没说太多,我呼啦啦的喝掉碗里的汤,露出碗底的肉来。又端着碗去窗口填了一勺。
马伯庸把刚才拍的台上的照片发到群里,她们说,铁鱼你之前每次跟我们吃饭都是整容了吗?
我突然又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原来朋友们并不在意你的不好,因为随时随地她们都会戳你的肺管子。
作为报复,我也发了一张他的。她们又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可以相互嘲笑,感觉真的很好。
牛肉汤太香了,是牛架子在锅里滚了好多年才能出来的味道。
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不好,还是因为煮的还不够火候。
汤要好好熬,人也是。人间就是一锅汤,底下架着火,无论你愿意不愿意,都得在这里头滚。
等时候到了,就好了。
有了这样的底味儿,无论是煮面,还是泡饼,都是对万物的包容。
在酒店电梯里又遇到单老,打招呼的时候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跟我说明天一早就要走。
我说您每天飞来飞去,有些辛苦。
他说,他已经有几天没回家了。
下午我的演讲排在他的后面,我曾看过他的很多场演讲,他的渊博与浓厚,信手拈来,滋味仿佛无穷,是在人间水里火里熬了几十年才有的味道。
站在他身后,我们这样的一群后生,浅薄又可笑。
他走出电梯时,跟我说再见。手落下去,转身的时候,他的背后依然冒着熊熊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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