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是那种身上有很多旧伤的1。人明明还很年轻，衣服一脱身上全是疤，切割伤、贯穿伤都有，有的地方还有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他看起来脾气不好，总是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没什么耐心。一部分原因是他真的天生不爱笑，另一个原因是身上的旧伤总是疼。

曾经断过的骨头在走路时会钝痛，阴雨天气关节处疼得钻心，炎热时被火烧过的地方又会闷得发痒。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忍受，这些疼痛比起刚刚受伤时的状况要好过太多，像是一些环绕着他的、往日的影子，因此他也并不觉得有多难熬。

他用这一身伤换来的，是所在之地的安宁与祥和。虽然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功绩——他曾经干的活算得上脏活，除了敌人，也杀自己人——但他仍旧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不需要英雄之名，也不在乎万人敬仰。为这个国家，他已经竭尽全力，问心无愧。

0有时会来看他。

0能说出他身上每一处伤疤的来历。两个人曾经是青梅竹马，后来0做了指挥官，1就做了那柄随他使用的剑。他们曾经约定过，只要能迎来光明的未来，他们愿意不惜一切代价。

1身上的伤口，几乎每一道都与0有关。有些是因为0指挥失误造成的，有些是为0挡下的。还有的是0明知任务危险，可能有去无回，却还是让1去完成。
1也从来没有拒绝过他，坚信0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哪怕很多人反对，1也会拼命完成。

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的险境，很多次九死一生，每一次1都把0保护得很好。他知道0并不畏死，但一个国家的大脑会比一柄剑更重要。事实证明他们的决策是对的，终于迎来胜利的那天他俩逃离了沉闷无趣的聚会，去嘈杂的酒馆放肆地喝酒聊天。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1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和0滚到旅馆的床上了。常年奔赴战场的人发起疯来真的很吓人，1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天都快亮了，眼前的景象差点把他吓死：0被他掐着手腕按在床上，满脸泪痕，腰上腿上全是淤青，蜷缩着浑身发抖。1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僵硬地伸手想摸一摸0的脸。

他想道歉，自己好像把0弄伤了。0平时总是最冷静最游刃有余的那个，现在被他弄得像个被使用过头的玩具。1看了一眼下面脑子就开始嗡嗡响，觉得自己岂止该道歉，简直有点该死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道歉。他刚要说话，就感觉到0挣扎着将手覆上了他的伤疤，手指颤抖着，描绘胸口疤痕的形状。0流着眼泪摸过去，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害怕那些伤疤还会疼一样。

1挨过去，听到0在不停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一定很疼吧。很多次我明知道你可能会死，还是把你推到了那个位置…你一定很恨我，对不起。

1愣了很久很久。
他将0的手贴到自己心口，让对方感受自己强劲的心跳，轻轻说着我还活着、我回来了。你的一切都是为了胜利…无需觉得亏欠我。
然而他的挚友、他的指挥官，他此刻伤痕累累的爱人却给了他一个久违的亲密拥抱，贴着他的耳尖轻声说，不…从前是我使用你，从此以后，你可以尽情使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