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焦电影史# 西非电影中的“仪式”与对仪式的解构
电影与生俱来是一种仪式的艺术,一方面,观看电影就是一项充满仪式感的文化行为;另一方面,作为一种生动立体、声光结合的视听艺术,电影给予仪式一种前所未有的表现力。之于西非而言,电影人不但热衷呈现仪式,而且还善于利用电影化手段重塑不可见的仪式。
1987年的《光之翼》(Yeelen)是非洲首部奇幻电影,影片开始于一个象征性仪式:“对于班巴拉来说,Komo(结社仪式)是神性的知识,它由‘标志、迹象’所传授,包含各种形式的知识和生命……”这个片头奠定影片的叙事基调,即围绕马里传统的班巴拉结社仪式展开。影片讲述了一个俄底浦斯情节的故事:尼恩科诺不满父亲索马滥用马里传统的班巴拉结社仪式,在母亲和叔叔的支持下踏上重新探索仪式、对抗父亲的旅程。影片的最后是一场父子见面并终极对决的仪式。父子互相使出神力,当翅膀、石头和木杵联合在一起时,导致了一束毁灭过去的光的出现,班巴拉结社仪式终于出现,“这是一个秘密的仪式,绝大多数马里人仅仅在歌曲中听过”。
具有影史价值的是,片中的班巴拉结社仪式在马里地区由于不直接可见,失传已久,而导演西塞借助电影特效成功再现了这个常人难以见到的仪式。影片一经问世便引起巨大反响,获得当年的戛纳国际电影节评委会大奖、人道精神评审团奖和评审团特别奖等多项国际大奖,评论界普遍认为这部影片在非洲电影发展史上是一部富有划时代意义的力作。影片导演西塞回忆说:“拍摄《光之翼》给我上了特殊的一课,这是一个我知道存在但从未在生活中经历过的新事物,探索这些仪式场景就像是参与其中一样,对我来说,它像一种启蒙。”
在非洲电影诞生的早期,电影艺术家们出于知识分子的文化自觉,考察非洲传统文化,不断展呈本土仪式,探索民族历史的书写方式。到了全球化时代,面对外部文化的冲击,非洲电影人开始对本土传统文化进行自体反思,部分落后、劣根性的古老仪式开始遭到电影人的批判。布基纳法索的丹尼·库亚特(Dani Kouyaté)是个中典型。他在2001年泛非电影节上获得评委会特别大奖的影片《西娅:巨蟒之梦》(Sia,the Dream of the Python,2001)叙述了一场献祭的仪式。与中国的《搜神记·李寄斩蛇》等献祭神话一样,影片讲述一个专制的非洲君主为了国泰民安听从大祭司的建议,每年从部落中找一个最漂亮的处女来给“蛇神”献祭的故事。电影开头是一个皇宫内的仪式:君主坐在龙椅上,两个祭司在地上滚来滚去,做着妖魔鬼怪的动作。仪式完结后,西娅,这个部落中最美丽的处女,刚与未婚夫结下婚誓,便不幸被选中作为祭品。为了保卫爱情,未婚夫联合叔叔起义,一番斗争后,西娅获救,却发现所谓的“蛇神”根本不存在,祭司们举行献祭仪式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强奸处女。由此,影片达成了对献祭这一落后仪式及非洲贵族文化的批判和解构。
无独有偶,《割礼龙凤斗》讲述西非地区迫害女性身心健康的割礼仪式经过妇女们的集体努力最终得以废除的故事。影片的主角是一名患有割礼后遗症的妇女,她在目睹自己女儿被割礼残害致死后,决绝地与全村长老对抗,最终带领全村妇女冲破种种束缚,废除割礼仪式。片中,森贝强烈的文化反思意识,集中体现在面对割礼这一能充分满足观众窥淫欲望的仪式时,始终没有在奇观层面进行任何表现,只是用几个闪回镜头表现年轻的女孩被抱进树林,尔后画面紧接女孩家人们哭泣的场面,以示女孩因割礼而死的残酷性。森贝认为“非洲电影不是民俗电影”“民俗电影可能观赏性强但不利于电影的发展”。因此,在这部电影中,森贝并没有刻意展示非洲的民俗仪式,也没有利用题材优势调动观众的窥淫与猎奇欲望,而是聚焦于表现非洲本土女性的觉醒与反抗意识。影片的高潮部分,经过妇女们的长期抗争,割礼仪式成功取消,非洲人民载歌载舞。这些解构仪式的影片的出现,一方面体现出西非电影人作为文化精英,渴望改变非洲大陆的落后,以影像的方式向世人宣示非洲大陆的进步;另一方面,解构的过程不可避免地成为一种结构化再现,观众在观看影片过程中得以获知这些非洲古老的仪式。
摘自《当代电影》2019年第7期,《民族的仪式——西非电影的形式透视》,作者张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