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祝明 24-06-25 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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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电影中的“边缘人”叙事问题————《朝云暮雨》和《狗阵》观后(长文预警,慎入)
近期看到管虎导演在戛纳的一个采访,提到要关注“边缘人”,恰巧今年除了狗阵以外,出了一部《朝云暮雨》,两部都是聚焦导演心目中的“边缘人”群体:意外入狱之后,又出狱的人。
两部电影,都有明星加持,但票房表现都很糟糕。
我看完之后,连翻好几个白眼,于是,索性想来聊聊我国电影中的“边缘人叙事”问题
边缘人叙事的电影,真不适合现在的中国国情,如果硬要选择这种叙事模式,一来,根本得不到观众青睐,二来,没有现实基础,电影创作的路也走不通。

为什么这么说?听我慢慢讲。

边缘人叙事的电影,虽然说是西方比较盛行,既有文艺片类型的《新桥恋人》,也有票房极高的商业片《小丑》,《水形物语》,还有电影节宠儿《鲸》(事先声明,矫情的很,不推荐,不要因为好奇搜来看完之后在心里骂我)。
其实,在中国影史中一直存在,从早期第六代导演的各种电影(贾樟柯、王小帅等),到香港台湾的一系列影片(王家卫、侯孝贤等),再到冯大导的所谓都市边缘人叙事(老炮儿),代表知识分子“良心”的农村边缘人叙事(隐入尘烟),以及如今的朝云暮雨和狗阵。
这些电影,类型和侧重点不同,但都可以称作边缘人叙事的范畴。

说完哪些电影可以归类为边缘人叙事电影,我们再来说说“边缘人”这个概念的定义。
边缘人理论诞生于20世纪的美国芝加哥学派,最早原形是齐美尔1908年提出来的“陌生人”概念,用来概括“虽然生活在社会里,却处于边缘,不了解这个社会的内部机制,并在某种程度上处于群体之外”的外国人。
而后,齐美尔的学生帕克,正式提出“边缘人”概念:边缘人是处于两种文化和两种社会边缘的人,而这两种文化和两个社会从未完全渗透融合在一起。而后,随着不断 有学者通过各种视角补充讨论,美国社会中边缘人(注意,是美国社会中的)的形象被逐步的具象化,被界定为:女性、青少年、老人、黑人、单身人、无选举权人、社区里来的新移民、无业者以及社会地位低下的个人。而后,又有学者(贝尼特)又增加了难民、游牧民、跨文化婚姻中的个体和子女、男TXL者和女TXL者以及少数民族。而后,边缘人的定义又被不断扩大,包含了混血儿、女性、非裔、拉美裔、亚裔、欧洲新移民、印第安人、越战退伍老兵(嗯!没错!)、双语者……等等……
没错,这个概念发展到这里大家应该都看出来了,就是“人人都是边缘人”
这就跟114种性别一样,多少增添了点好笑的意味。
很多朋友也应该猜到了,“边缘人理论”和LGBT运动一样,除了让人看了好笑以外,更多的是有“其它”目的。[微笑]

前面讲了边缘人的定义,不难看出,“边缘人”这个理念,比较正常和中性的,还是帕克那个,主要强调的是,由于通婚和移民带来的,处于两种文化边缘上的人。
乍一看,这个定义还比较正常对不对,但是,大家再仔细想想,“边缘”的对立面是什么?是不是“中心”?有边缘,是不是就意味着有中心?答案很明确了。
在把社会人的群体分为边缘人和中心人的时候,大家是不是感受到了一种意识中暗藏的白人文化的优越感?没错,后来也有学者指出了这一点。

而电影中,恰恰会特别容易体现这一点
前面讲的“边缘人叙事”的电影,较好一点的是比较中立的“边缘人叙事”电影,相对更真诚、也更自我一点,比如《新桥恋人》和王家卫的系列电影
主角是在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遭受文化冲击和心理冲击的。
然后,一旦落到商业化一些的剧情片中
就变成了“中心人眼中的边缘人叙事”电影,其中,中心人是导演和观众,边缘人是主角。
这样的视角,就带来一种非常明确的,文化优越感(某些人硬要说这是悲悯。)

那么,这种潜藏的文化优越感带到电影中,有什么目的?很简单,推动观众开始对人对自己分类,分类之后可以干什么?很简单,可以站队。站队之后呢?可以利用别人与被别人利用。——这就是为啥美国需要“zz正确”牌了。
(大家也可以参考现在的粉圈,有粉杨幂的,有粉赵丽颖的,杨幂粉可能会黑赵丽颖,赵丽颖粉可能会黑杨幂,而粉丝之间,你要证明你粉杨幂,你就得刷量、还要消费……只要有站队,就有纷争,就有流量,就有人利用别人,也有人别人利用)。

电影中,一旦有“善良但不走运的边缘人”,必然有孤立他们的“中心人”,必然有不公平的制度,必然有可以抨击的人或集体。
这就是好莱坞所谓的“zz正确”,可以说,“边缘人叙事”电影是意识形态输出的一张大牌。

有的人可能会说,关注边缘人有什么错?边缘人多可怜啊~
举个简单的例子吧,一个班上,有个男生A,平时有点边缘,不爱跟大家玩,经常自己一个人自得其乐。
此时,忽然有个人B站出来号召:“A太可怜了!A明明这么善良,却受到了环境的冷眼,制度的压迫!看到这样的人还存在,我实在太难过了,希望可以以我之力,唤起各位的良知……”
于是,其他人为了证明自己有良知,只能认同B,B的威望因此越来越大。A被天天拉着,跟B一起去其他班上做演讲。
自此,A的所谓“苦难”成为B手中的一张牌。
所以说,边缘人A可怜不可怜,B说了算吗?B公开说A可怜,没有经过A同意,这样对A公平吗?B打着关心A的旗号,但最终可能真正伤害了A的心,而是自己获利,B这个行为,到底是有良知,还是别有目的吃相难看?
——这些问题,相信大家自有答案。

再来说说国内。先谈创作的基础
这种所谓在两种文化边缘的状态,可能之前的香港和台湾电影中,是有现实基础的,比如王家卫、侯孝贤等人,因为那时候的香港和香港社会,确实处于一种文化殖民下的痛苦、困惑,所以,那时候做这些是有基础的。
到了后来中国第六代导演崛起时期,虽然有很多依然采取边缘人叙事的逻辑,但核心,已经跑偏,已经不再讲“两种文化边缘下的人的痛苦”,而讲的是“社会巨变下,有些地域跟不上的情况下人的痛苦”。
但!注意!!到此时,已经“巧妙”的更换了主题。
如上文所说,
从普通的“边缘人叙事”,变为“中心人眼中的边缘人叙事”。其实,这一波电影,虽然恰好迎合了西方促狭的小心思,但说实话,并未真正走入中国普通观众的心里。
时至今日这样的“边缘人叙事”电影,在中国就更加没有现实基础了。
很简单,在现今中国的社会分层结构划分里,是不按边缘人、中心人的逻辑的来划分的。既没有边缘人,也没有中心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也每个人都是社会的一员。
就好比创作一部农村电影,如果用“边缘人叙事”的逻辑,创作出来就是《隐入尘烟》,它也许能拿到某些电影节上强作“悲悯”,但实际上已受到众多中国普通观众的无视。因为,这不仅不是“真正的农村”,更重要的,是观众们也压根不想以这样莫名的优越感和恶意看待农村。

所以说,在现今的中国,非要选择所谓“边缘人叙事”,似乎想要展现主创高高在上的悲悯,展现制度(或环境)对人的压迫。
但最终,不仅观众不买单,剧本其实也写不下去,不然你们看,狗阵也好,朝云暮雨也好,为啥最后都只能选择刑满释放人员为切入点?因为除了这个视角,无法找到“真正的边缘人”。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无本之木”的艰难创作,几乎没有创作基础,为什么还要痴迷于这个叙事逻辑?
主创们,自己是不是可以思考一下,到底是谁在推动自己做件事的?背后会不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果会的话,还是建议慎重考虑吧……

不如写写真正的普通人?
比如那位带着女儿送外卖,后来终于买房成功的常州一家人~
还有,那个专门写菜场趣闻的菜场作家陈慧笔下的菜场人生态~
亦或者,那个被网Bao之后依然考取高分的励志女孩~
再或者,那个一直帮助聋哑人的普通律师……
可写的,真挺多的。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