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eepy_Iris 24-06-25 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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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起上过社会学课程的师妹一起重看了《我的阿勒泰》。她是新疆维吾尔族,我是内蒙蒙古族,我们都认为这是本年度最好的电视剧,但也都感受到了观众对游牧地区的“游客凝视”的别扭感。

这些年互联网普及了男性与女性凝视(gaze)这个术语,其实在社会学与人类学中,“凝视”何止性别,还有文化。
👉🏻 游客凝视是猎奇的,是“反生活”的,是不平等的。

看到有游客在网上发旅行vlog,有人从大厂辞职去内蒙,一边游牧一边当导游,他们会对游客说:“离职来内蒙才发现,原来比放牧更辛苦的,是上班。” 游客们爆发出掌声和叫好声。

而我作为真的有家人在草原的蒙古族,却笑不出来。

对于本土人民来说厚重而敬畏的劳作、辛勤、挣扎与生存,一下子变成了内地观众「后城市化」的一种轻快的娱乐与解放,未免有些轻巧。
👉🏻 这样的东方主义视角,将本地文化浪漫化、乌托邦化了。

面向外地观众的风光作品,不可避免会迎来大量的“游客凝视”。

和师妹还聊到,内蒙为什么不好好挖掘挖掘文本,拍一部像《我的阿勒泰》一样的作品?我说,还是别了,我不想受到内地城市观众的“游客凝视”——虽然我也是北京的城市观众。

🐎 即便我再喜欢一部作品,也不希望观众们盲目对草原、对边疆、对游牧、对骑马、对隐居在大自然抱有不切实的幻想。

就如师妹所说,新疆热情地欢迎所有的游客,但新疆本地人眼中的新疆,永远不是那么乌托邦。

就像观众说朝戈奶奶是家族大女主,蒙族女性地位高…其实哪有什么天然的地位高,女性在任何文化中都是辛劳操持家庭的,蒙古族并没有那么特殊,赢得地位永远是凭能力而不是凭性别。

游客们基于在大城市打工/求学的压力和焦虑,对远方的陌生环境放射出玫瑰色滤镜,从此叶公好龙式地向往阿勒泰,向往原生态的“自由”生活,把“远方”作为一种情绪和幻想的出口。这真的很「东方主义」(Orientalism)。

还是那句话,我们——文秀们,当我们说自己向往阿勒泰,想要辞职隐居在牧区的时候,我们是否真的懂得游牧生活意味着什么。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最认同的是于适本人对阿勒泰的通透理解,他说当我们内地人羡慕阿勒泰的游牧生活时,当地牧民也很向往内地城市,因为牧区的生活是很艰苦的。

就像剧中巴太想去内地城市的马场工作,就像牧民们会搭起天安门背景板跟首都合影。每个人都有向往的远方,我们对彼此都会有游客视角。

北京的背景板那一幕,我看到了滕丛丛导演厚重的批判性思考。她在有意识地告诉我们,人向往的不止是阿勒泰,因为阿勒泰也在向往外面的世界。

而推向高潮的最后一集,更是清醒地撕碎了前几集田园仙境的游客视角,留下了无尽思考——想要生活在这里,生活对你的挑战不止是夏日的恋爱,也许是狂风与野兽、血肉与生命。

也正是因为这最后一集的去浪漫化,整部剧的主旨、作者与导演的清醒意识,才成立。

这部剧的8.9分是有分量的,它从来无意于用美景做什么“离职宣传片”,而恰恰像红楼梦中清醒的“风月宝鉴”——美人如白骨,神仙如魔鬼,用田园诗歌对照出生存苦难,从游客凝视反转到生活真相。

#我的阿勒泰##我的阿勒泰豆瓣涨分8.9#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