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NewJeans的东京巨蛋,作为一个老日音粉加邦尼斯,怎么形容那个感觉。实话实说,那个感觉就是……一个深刻的抖M痛痛快快地挨了三击久旱逢甘霖的耳光。
特别是三首成员的翻唱,Minji的《踊り子(Vaundy)》,Hyein的《PLASTIC LOV(竹内まりや)》,Hanni的《青い珊瑚礁(松田聖子)》。
而这三首歌细看,竟都关乎「爱」。
Minji的舞子,是孤独的爱,在呼喊,在回忆,在寻找丢失已久事物的爱。这首歌出场,身边所有日饭都在惊呼和跟着哼唱,可见它在国内未必路人皆知却在霓虹路人皆知的国民度。这显然是ゆとり世代至悟り世代的爱之写照,它是真挚而彷徨,确凿却又无奈——并不是所有爱都来得及挽回的。
而Minji本人也的确在过往分享过,这是一首她喜欢的歌。当她毕业以后,再次看着自己的校服,那是她不能再穿上的制服,却在此刻自己的眼中那样漂亮。我并不知道这段文本是否准确,但的确是能够令很多人共情的青春滋味。当时年少青衫薄,习以为常的昨日,还没来得及伸手再次触及,瞬时被吹散得悄无声息。
「変わらず愛に生きるだろう」是因不变的爱而活着,「変わらぬ愛の歌なんだろう」是因为活着所以永远歌颂着不变的爱。几乎剖白的赤子之心,在四万人的东京巨蛋中央穿着往日的校服流着泪发光。我在看着那一刻的她,想起中岛美雪的《家出(离家出走)》,想起片山恭一的《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即使并非如此孤注一掷,那个叛逆却对谜底一无所知,感受到爱却无处投掷的少年轮廓清晰得近在眼前。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把黑色书包扔进台下的人群,像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向舞台尽头跑去。
Hyein的PLASTIC LOVE,是诱惑的爱,脆弱的,拒绝的,因否认而反而确认存在的爱。国内听众不会不熟悉这首在众多CITY POP歌单反复登场的金曲,但由惠仁演绎,竟在反差与贴身中找到极为巧妙的平衡。
如果Minji是在隅田川河边的徘徊与呼喊,那Hyein的舞台故事就是六本木夜色暧昧处恃靓行凶横眉冷对衣锦夜行。怎么说,早慧的港区小姐姐一枚,今晚可不是她从涩谷来六本木的第一夜。由最年少成员演绎最成人风味的曲目自然制造了冲突感的玩味。但让眉目和氛围自出道起就可以说最具辣感的她来担当这首,竟显得当仁不让。
「别对我动感情,爱只是一场游戏」这样的歌词固然诙谐,但作为舞台的演绎合理性十足。不仅是这个舞台,对这场东蛋钦佩十足的一点是个处细节适时准确的减法:五人solo舞台里只有她大屏幕上是黑白滤镜,镜头摇动时背景与灯光的闪烁错位更是把这唱夜色物语的「儚さ」照映得更加浓烈。配上惠仁小姐姐引发全场尖叫的回眸一勾。哇,A diva is born,and I have to say every diva is a bixxh. 別れ上手可不就是坏女人的代名词?
Hanni的蓝色珊瑚礁,是热烈的爱,简单的爱,本能而无条件的爱。是让我立刻发疯,老泪纵横的爱。
尤记那年的7月22日半夜(我真的不行了让我哭一会儿),横空处世根本还根本不知道谁是谁的那一夜,看着Attention MV第一遍副歌后车后座镜头时看着齐刘海饭于心还在想:咦?这是哪个原宿妹妹?如今她已经穿着条纹衫白裙高跟,站上东京巨蛋演绎这首松田圣子的殿堂级神曲。不认识圣子姐可以翻翻她的履历(后半段很精彩,咳),元祖国民初恋的神作不是谁都敢唱,谁都能演绎好的。小面包一登台,不好意思,80年的冲绳海风瞬时吹遍东京巨蛋,空气里全是昭和两个字。
昭和,那是偶像的黎明,idol诞生的新世纪。致敬两个字显得如此老套,放下贴切度不谈,高完成度舞台的背后,是精准,诚意与勇气。不夸张地说,我所在的位置,所有solo里周围日饭在这首登场时呼声堪称一骑绝尘。而让我感动的是,这独到的选曲不仅获得了在场登时的信服与肯定,这首歌本身的意义与厚度为她的可爱带来了质地与重量,她的饱满,明亮与对歌曲的高度诠释,更为这首记忆深处的旋律赋予来自新世代的,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活力与热量。
其实不少人演绎过这首歌,甚至包括Ayu和阿酱(对不起,我再出去哭会儿),还有堂本光一和《情书》里的藤井树,但还是忍不住赞叹:能站在这么大的舞台演绎这首歌,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角色,真的是难得令人信服甚至惊喜的,凤毛麟角的,令人珍惜的。
(为什么五首solo选这首压轴,不瞒你说,我眼前几乎浮现了闵女士得意的微笑。)
开头的耳光自然比喻绝非贬义,也是想了很久没有更贴切的形容。太准确,太惊喜,也太有意义的三首翻唱,从选曲本身到舞台演绎,都轻轻松松完成了登神。全都关于「爱」,是完全不同的面貌,细看又全体儚い(虚幻)。恰如爱神的三面,脆弱,热烈,孤独。他们可以是爱具象于不同情感时间,现身于不同经验空间,而这三首J-pop名曲却与这三位少女的鲜明形象,独特气质甚至个人体验构筑了充满共鸣的整体,并再一次指向名为「共情」的New Jeans叙事靶心。
化学反应在New Jeans手里拿捏到了终极,这三首歌不仅仅是1+1>2,是从点连成线,由面叠生立体,擢升维度的精准选择与尝试,并赢得广泛共情的神之手。对我来说,这些solo,包括Danielle的自作曲与Haerin的舞蹈,埋藏了比仅仅是一场FanCon的独自翻唱舞台更深远的野心:这些曲目与风格,在更明确地建立和描绘五个女孩的气质,形象,故事感——这一切恰恰是solo作品的可能性与基础文本。孤独的,明亮的,轻盈的,敏感的,叛逆的,独一无二的。
「可爱」可能是可量贩甚或廉价的,「独一无二的可爱」是难得一见和被珍惜的。「爱」可能是单薄或无人聆听的,「为什么爱」是会被久久凝视和收获共情的。
Danielle的自作曲轻盈细腻,Haerin的舞蹈突破度惊艳四座,但一个日音老粉不得不为这三个撼动了很多人和自己的J-pop翻唱舞台再次碎碎念一番。比起说是策划者精确而独到地在根本挖不完的J-pop宇宙里找到了这三首爱的歌谣,我更相信是她们邂逅了这三首歌。无论是主动的选择还是命定的相遇,我会觉得幸运的,是目睹和听见这一切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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