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谷过了无数个冬季,落叶枯作层层的朽苔,死水池生出又一年的新瘴。猿猴从藤间飞越而过,寻一声久所未闻的鸣泣。巨大的佛像石台之上伏着无数的猴子,怀中、头顶、冠冕与衣衫;兽不懂得崇敬,在不知伊于胡底的卑劣求生里厮杀,他曾在石佛慈悲的臂弯里挥斧劈裂许多头颅,于是佛像的袖也如沾染了椿红。暮色四合后的谷地有无数小兽明亮的眼,缀连一条无界无尽的路,而山谷默不作声。
此世此间的生存如此干枯、叫人厌倦,那么家伙大概是离开了吧。猿猴坐立在枝杈上,仍不免侧耳去听:川蝉鸟如此寂静,风中只有啸声。
此后再见的只有一枚指环与枯瘦的指骨,不死的巨猿吞吃入腹的一名女子,与已褪色纳入既往不咎的黯淡情愫。在悬崖峭壁之间一同修行的日子无比遥远了,杀业的怨忿吞没天地,他所见的只有火。
请再吹一支爱哭鬼吧:正门燃着不熄的怨嗟,川蝉鸣泣从幽谷来、从二十年前来、从记忆点燃的余烬中来,像一场旷代的哀伤。
菩萨谷又过了无数的冬季,雪融了,仍是观音像的慈悲的脸庞。垂泪般向下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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