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念昔》05
他那时候,当一生一世很短。
毕竟从前他同秦臻在一起的每一刻钟,都似白驹过隙,倏忽而逝。
他从未想过,当那人眼中不肯再装下他时,光阴也会是这样漫长而煎熬。
***
秦府东侧的院落,黛瓦朱檐,檐头挑了盏琉璃绣球灯,是秦臻居处。
院墙旁种了株杏子树,盛夏时分绿荫遮了半院墙,满树青黄挂果。
戚寒舟知道那棵树,他听秦臻提起,那是后者生辰那日,秦老将军亲手在院落旁种下。
杏子熟时,秦臻在袖中偷偷兜了把果子,带进宫同他分食。果肉味酸,不大适口,吃得二人眉头都皱去一处。
戚寒舟不爱酸,啃了半颗,靠在秦臻肩上,说要讨个甜头,扭头就将人亲了半刻钟。
余下那些杏子,秦臻复又带了回去,说生食酸涩,酿酒大约要好些。先试一试,若成了,再替他带一壶杏花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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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话仿佛只过须臾,那一味杏花酿成或未成,戚寒舟最终没能再知晓。
此时此刻,他立在墙头,盯着窗纸侧映出的昏黄剪影,莫名地,又想起了那一年夏日的杏果。
他该将它们留下的。
他同蒋逸一道筹谋篡位,在那人面前演一场假意戏码,骗得后者深信,他从未对秦臻动过真心。
细细算来,他拥有过秦臻许多,最后,为着防备蒋逸,竟未能给自己剩下些许念想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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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的人影微动,戚寒舟几乎连呼吸都微微屏住。
秦臻抬手斟茶,翻书,起身,落在窗扇上的身影单薄,仿佛案头摞着的一沓白宣。
他比昨日又瘦了些许。
戚寒舟心中千头万绪,末了,只剩这么一句。
分明……宫中御医日日传来的平安脉象就搁在他的案头。
怎么人还会这般一日日地瘦下去。
他是不肯好好用饭食,还是……旧疾复发?
***
戚寒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挪动脚步的。
回过神时,他已然站在了那一扇竹门前,手指悬停在上方。
只犹豫一瞬,已然不受控制地,在上头轻敲了两记。
不知过去多久,竹扉另一头,熟悉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和沙哑。
“陛下,”
秦臻语调平静,微顿了顿。
“请回吧。”
“阿臻……”
那一声断在喉咙中,戚寒舟将额头抵在门扇上,仿佛带了祈求一般地,低声开口。
“你开开门,好不好?”
“我想……看你一眼。”
门扇另一侧的人没有应声。竹制的凳腿划过地面,“哧啦”一声哑响。
片刻寂静过后,秦臻淡淡开口,仿佛再寻常不过的君臣之仪。
“臣与陛下,本就不必再见。”
“可是……”
戚寒舟死死盯住窗边那一片剪影,近乎慌乱地开口。
“秦臻哥哥……”
他想要说什么,自辩什么,一刹那仿佛都再记不起,只凌乱寻出来那么一句。
“杏花酿……你制成了吗?”
窗前的人影微低了低头,下一刻,烛火熄灭,一室骤暗。
“并未。”
隔着窗扇,他再窥不见秦臻半点,连那么半幅剪影,都一并失去。
“微臣惭愧,今日方知,世上事从无强求之理。”
“所谓酿酒,因缘际会,错一分,都是平白抛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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