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苏东坡《与王庠书》
(一)苏东坡的文集中,有几篇写给王庠的信。王庠是四川荣县人,苏东坡弟弟苏辙的女婿,东坡的侄女婿,一生未仕。北宋绍圣年间,苏东坡被贬谪到广东惠州。绍圣三年(1096年,苏东坡六十岁),王庠派两人千里迢迢来惠州问安。因古代岭南向称瘴疬之地,王庠为东坡健康担忧,随信并捎来药物。从苏东坡的回信中可以看出,王庠非常崇敬和爱戴自己的这位长辈,苏东坡也很器重这位好学深思的晚辈。苏东坡的《与王庠书》,在文集的几种版本中,有收有三首(篇)的,有收有四首的,还有收有六首的。应该是送信的差人在惠州休息的几天里,苏东坡陆续写成的。
(二)令今人感到惊异的是,两位差人带着王庠的信及药物,一路竟走了四个多月。“自二月二十五日,至七月十三日,凡一百三十余日乃至,水陆盖万余里矣”。从四川荣县到广东惠州,两位差人竟走了一百三十多天。其间跋山涉水,经历了多少艰难。东坡又想到,这两位差人跋涉万里,等到他们回到家里,这一年也就将尽了。东坡说“万余里”,是个大概的数字。即使从成都到惠州,按现代公路里程,也就约三千五百里。古代道路曲折,交通工具落后,今人不到一天的路程,古人要走几个月。苏东坡从河北定州到惠州贬所,走了七个月。后来从惠州到海南儋州,途经三个月。古代官员被贬谪到远方任职,其实就是流放。由此想到唐代的韩愈从长安被贬谪到广东潮州,柳宗元从长安被贬谪到广西柳州,虽仍是朝廷命官,而路途的艰难,一路意想不到的风险,加之内心的凄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三)由于今人与古人在交通方面的巨大差异,造成今人与古人的空间距离感大不相同。今人已是天涯咫尺,古人则是咫尺天涯。古人因空间距离而产生的别离之情,比今人深切得多。所以古人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行子肠断,百感凄恻”。杜甫说“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即使没有烽火,因行路艰难,通信不易,也家书抵万金矣。
(三)《与王庠书》谈到对王庠一篇史论的看法。看来王庠受三苏的影响,喜欢写作史论。针对王庠的论述西汉初年周勃和陈平诛诸吕的文章,东坡说,“若所论周勃,则恐不然。平、勃未尝一日忘汉,陆贾为之谋至矣。彼(陆贾)视禄(吕禄)产(吕产)犹几上肉,但将(周勃)相(陈平)和调,则大计自定。若如君(王庠)言,先事经营,则吕后觉悟,诛两人(指陈平和周勃),而汉亡矣。”东坡又说到自己:“轼少时好议论,既老,涉事更变,往往悔其言之过,故乐以此告君也。”东坡以亲身感受教诲晚辈,其中大概不无悔其少作之意吧。
(四)王庠担忧东坡的健康,东坡回答:“瘴疬之邦,僵仆者相属(zhu.连)于前,然亦皆有以取之。非寒暖失宜,则饥饱过度。苟不犯此者,亦未遽病也。”这是东坡的养生法。东坡对命运的达观,也有助于抵抗疾病:“若大期至,固不可逃,又非南北之故矣。以此居之泰然。”尽管如此,然再坚韧的性格,再达观的心理,东坡终非超人,经不起人生再三再四的颠簸,反复的起落。惠州之后,东坡又被贬谪到海南儋州。诚如其《自题金山画像》所说:“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图一眉山三苏像,图二苏轼像,图三眉山三苏祠《前赤壁赋》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