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是100分，李乾数学卷子考了99分。她已经在那个鲜红的分数旁边群蚁排衙了语文作文那么长的悔过书，进到家门口也直接跪在玄关口供奉的神龛下面，没有用，她的母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二姐这回考的是满分。满分其实也就比她多一分。李乾不敢出言反驳，在这个家里，她的母亲不允许任何人反驳她的威严。
她听到冰箱开门的声音，砰砰，如同春雷，而另一边餐桌上是李泽她们吃饭时弄出的碗筷声。母亲说人一旦闻到那些鲜肥的滋味，意志就会变得软弱。李乾跪在蒲团上，屏住呼吸，长时间的缺氧让她的脸涨成潮红，仿佛她凭空生出了更多的羞耻心。很快，她的手上多了几块剔透的冰。
——静心，下次不要犯这么简单的错了。
母亲用的是祈使句。
七月天。降真香盘在香炉里，青云直上，然后从菩萨的眼前慢慢跌落，跌到李乾眼里，几乎让她的眼眶盈满眼泪。她要忍住，她不能哭。眼眶热到发裂，而手里的冰才刚刚融化，就已经冷到针砭入骨。人在痛苦的时候知觉会被无限放大，她一会热，一会冷，就好像她是热锅上的一只蚂蚁，被高温融化成一滴……水落在蒲团上。
李乾想那千万不能是自己的眼泪。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李云睿，她没事就来哥哥嫂嫂们的家拜访。她看到李乾跪在玄关，挡到了她换鞋，于是搀起侄女，让她别跪了。动作之间，李云睿碰掉了李乾手上的冰块——姑姑的手是热的。李乾下意识看向餐桌上用饭的母亲，母亲果然已经看向了自己。李云睿笑着说：“怎么手怎么冷。”她好像全没注意到地板上有几块没化完的冰块。
她们默契地绕过那滩冰水，走到餐桌上。
盛饭的时候，李乾的手都僵了，她在发抖，她打了两碗饭，一碗给姑姑，另一碗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