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耗尽》英｜薇塔·萨克维尔-韦斯特

这是一本以老年女性为主角，以丈夫的死亡作为开始，以自己的死亡作为结束的小说。但这夹在两段死亡之间的时光，对斯莱恩夫人来说却是最独特和闪耀的。

在曾任印度总督和英国首相的斯莱恩勋爵过世后，八十八岁的斯莱恩夫人决定离开子女，独自搬到三十年前相中的一所租来的房子度过余生。

曾经的她，顺从、坚忍、温柔、优雅，时刻扮演着好妻子、好母亲的角色。她努力收缩起自己的羽翼，埋葬自己艺术家的梦想，为丈夫的荣耀、名望和功业让步，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她拥有世人认为最好的东西，这些东西却并非她想要的。”

而如今，已然暮年的她在那个租来的房间里，遇见了有趣的伙伴，鼓励了孙女的选择，还莫名得到了一笔价值颇丰的遗产，拥有了短暂却美妙的自由。

小说第二章关于夫人的回忆与自白的部分写得极美，夫人漫无边际的思绪如同上下纷飞的蝴蝶般翩跹游荡，也让我们从旁观者视角深入到了夫人的内心世界。

在卸下了世俗价值和身为勋爵夫人的职责价值之后，她“终可在人生各段画圈为记”了。回首过往，她发现婚姻赋予她的权利是为丈夫生儿育女，对丈夫忠贞不二、言听计从。“为人妇者，必须虔诚圣洁，克制持重，平静和顺”，无法容下她的梦想和画室。于是，在约定俗成中，在爱与被爱中，来不及考虑清楚的夫人默许着成了众人与丈夫的合谋，在自我的让渡和牺牲中放弃了原本想要的生活。但她仍时常会有骇人听闻、怪异反常的想法从脑海迸出：如果当时没有结婚……如果当时做出了别的选择……如果她不曾参与他的游戏……

如果说岁月会赋予人什么，那大概是平静地估量和审度过往人生意义的勇气。在暮年的回望中，夫人开始觉察和改变，也有了自己的从容和坚持。她拒绝了精于世故的子女们的探望，拒绝了将收藏家菲茨乔治的遗产留在身边；她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朋友，与其平等自在地交谈，也可以在剪贴重孙的报道中收获无与伦比的快乐。

活至米寿，她终可以沉浸在自己过往的秘密中尽情穿梭了，终可以在这私密的欢喜中自得其乐了。“在韶华尽失、褶皱丛生的时光中，她竟得以重返激情荡漾的青春年华；她再次成为河流中摇摆的芦苇，驶向大海的一叶轻舟，一次次被海浪带回安全的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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