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一些朋友的提问,所以再追加解释几条。首先是关于Ennui的翻译,这个名字确实是很难翻,片中说Ennui就是Boredom的意思,所以我们也有去研究过Ennui和Boredom的区别,发现一般Boredom是指对某一件事感到无聊,Ennui则是一种更加宽泛的倦怠空虚感,无聊到让人质疑生存的意义,是抑郁症的人可能会表现出的一种情绪,但是Ennui在本片中好像并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因为我们在翻译的时候,也有和本片的主创团队开过会,听主创团队讲解过一些基础的角色设定,其中谈到Ennui的时候,主创很生动地向我们表演了一下Ennui是怎样的一种状态,他当时是翻白眼、撇着嘴,同时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他还举例说一般家长叫青少年做家务的时候,青少年会做出的那种表情和反应就是Ennui,反正就是一种要死不活的不耐烦的样子,但如果就此翻译成“烦烦”的话,好像也不太合适,因为“烦”在中文里听起来比较激进、暴躁,显然是不太适合Ennui的精神状态的,然后我们当时也提供了像是“乏乏”、“怠怠”、“颓颓”等译法作为备选,但其实感觉都偏向于疲惫、疲乏,有点难以解释为什么Ennui还会嘲讽人,而“丧丧”这个译法,当然也是有点语义偏离的,但感觉特别丧的人可能会对世上很多事情都毫无兴趣,同时又有点愤世嫉俗,喜欢嘲讽无感的事物,总得来说这么翻译好像更贴近片中Ennui的形象一些,再加上Ennui这个词本身比较少见一些,所以乐乐一开始没有听清她的名字,而“丧”这个字现在也算比较新潮,感觉像是乐乐这种比较老派(用Ennui的话来说很old-fashioned)的人会听不清也很合理。当然我感觉这个情绪真的很难一字以蔽之,再加上主创团队所追求的意思和这个词本身的意思好像还有点偏差,就更增加了翻译上的困难。
然后我看到有朋友说港译那边将“I'm from all over”翻译成了“我四海为家”,问我们为什么没那么处理,我不太清楚港配那边是怎么处理这句话的发音的,或者粤语区的朋友们对于“四海为家”这个词是什么感觉,但我感觉在内地是不太行得通的,首先我之前也说了,这句话是先发了两个音节,然后迟疑停顿了一下,之后又发了三个音节,所以如果翻译成“我四海为家”,那配音的时候可能就是“我四…海为家”或者“我四海…为家”,无论怎么断句听着好像都有点奇怪,而且她都已经说出四海为家的前半部分了,却还需要迟疑一下才能说出后半部分,好像也不太合常理。当然配音版和字幕版倒也不是一定要完全一样,这句作为字幕版的翻译或许也可以,但我觉得从语感上来说也不太合适,原文的“I'm from all over”是很日常的一句话,一般如果你在成长过程中搬过很多次家,你就可以这么回答,但我觉得一个青少年在日常生活中会突然说出“四海为家”这个词的可能性很低,尤其是这个词还有一种志在四方的豪气感,感觉只有在刻意装酷或者搞怪的时候可能会说这个词,但问题是莱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皱着眉头、面露难色,说完后还尴尬地怯笑了一下,感觉不像说这句话该有的情绪。然后我看也有朋友提出了“居无定所”这个词,但我感觉和“四海为家”基本是一样的问题,另外就是感情色彩上来说,居无定所总给我一种漂泊流浪、颠沛流离的感觉,至少我搜了一下发现这个词的很多结果都是和流浪汉之类的有关,再配上莱莉说这句话时非常为难的表情,给人一种她好像在撒谎说自己是流浪儿的感觉,但这样的话她队友那句“nice”的回复就很不合理了,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主观感受,如果大家都觉得用这两个词会更好的话,我以后翻译的时候也会往这个方向考虑(虽然最后到底会用哪个译法其实是个多方角力的结果)
另外还看到一个朋友提到了you spilled the tea(你把茶弄洒了/你说出了真相)这句没有翻译出双关的问题,其实我们最初的译本是有试图翻出双关来的,最开始是翻译成了“这下收不回来了”,一方面想说泼出去的“茶”收不回,另一方面是想表达说出去的话收不回,但后来配音的时候,配音团队那边觉得念着别扭,上下文语境看起来不太流畅,所以给改成了“这下完蛋了”,后来字幕版那边也跟着改了。这里主要有一个问题是格蕾丝是在这句台词说完之后,才吐露出真相的,所以在她说出口之前就忽然表达“你说漏嘴了”这个意思,在中文里听着非常奇怪,想要翻出这个双关来,需要找到一个词既能表示茶已经洒了,又能表示即将要说出真相来,这样在中文里听着才顺耳,但想找到这么一个词好像基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最后还有个地方我觉得挺有趣的想分享一下,就是怕怕和乐乐他们坐在西蓝花上谈论焦焦的时候,说了一句“I just think I can change her”,我当时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想到了“I can fix him/her”那个梗,并觉得官方是在有意推怕怕和焦焦,然后发现上映后,外网也很多人提到这个梗。Fix在这句话里就是使某人改正缺点、使某人变得更好的意思,这个梗其实是专门调侃一种很常见的故事类型,就是说虽然一个角色有种种致命缺点,但是主角还是爱上了这个角色,并在与对方交往的过程中感化治愈了对方,让对方变成了好人,又或者说虽然这个角色坏得很,但是因为太迷人了,读者们还是很喜欢这个角色,并觉得“I can fix him/her”,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说“虽然这个人问题很大,但我还是愿意和ta交往,而且我相信我能让ta变成好人”。总之我当时翻译的时候也想过是不是该把这个意思翻出来,考虑过像是“可我能用爱感化她”这种译法,可是因为原文就是用的change,台本也没有注释是在玩fix的梗,感觉这样擅自加戏好像也不太好,就还是简单地翻译成了“改变”,但现在越想越觉得,也许翻译成“用爱感化她”也不错?不过当时就算这么翻了也未必能过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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