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观察，我发现摆地摊的人越来越多。很多年轻人，瞎红火，他们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体面，摆的摊都很小清新且文艺。

市集、巷陌、烟火、传承、文化，主打一个有文化有追求的摊贩。

这让我想起《骆驼祥子》。

祥子其实不是没有上进心，他最早拉车的时候可看不上身边的伙计，他觉得他们埋汰。他要自己攒钱，买辆属于自己的新车。可以帮大主顾包私活，也可以在街面上拉散客。自己赚钱自己花，财务自由。

他也有几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第一次，买了新车，结果为了2块钱跑城外，被匪兵抢了。第二次，偷了骆驼，挽回一些损失，但是高货低卖，只卖了30块大洋，买不了新车，于是压在了车行，又得从头干起。

第三次，车行老板的女儿虎妞喜欢他，喝了酒，两人上了床，虎妞虽然模样不好，但实在，是个过日子的主，跟祥子说：我有100块本钱，买上几辆车，咱也开个小车行，你做老板，我做老板娘，雇别人骑。祥子不听，他觉得自己有把子力气，自己赚钱才是王道。

其实更早之前，包长工的先生家保姆就曾告诉他：把攒着的大洋放贷出去，这样就有了利息，不至于一个子还是一个子。祥子不听，觉得钱放在自己包袱里最实在。本来先生家包车，领固定工资的，相当于专职司机，结果先生因为时事跑路，撂他一人，又被宪兵截住了，抢了他的存款。

又得从头干起。

所以，祥子的悲剧有性格上的，价值观上的，但也有时代造成的。

不得不说，有些时代就是这样，越忙越穷。

换个角度讲，人需要转念，只要发现这就是个“人吃人”的社会，不抱幻想，自己反而就强大了。

相比之下，汪曾祺的《受戒》就很实在。当和尚，其实就是为了过日子。和尚也是一门职业，念念经，挑挑水，做做饭。而且这职业还有好几项收入，首先种菜养猪，可以自给自足。其次庙里香火钱，属于基本收入。再者还能放焰口，做佛事，和尚走出去，赚外快。

仁山虽说是方丈，但其实是个管账的，庙里收入多少钱，租赁多少钱，别人欠了多少钱，门儿清。仁海呢，有老婆，夏秋之际过来住几个月，因为庙里凉快。两人洗洗涮涮，完全就是过日子，其他和尚见面叫嫂子。仁海把和尚当作职业。仁渡呢，更精明，是个打麻将高手，没事就在寺庙中打牌。过年张罗着杀猪吃肉。

就连主人公明海，也没把戒律当回事。他出家好几年了，前途光明，是有机会当方丈的。但相好的小英子划桨中一说：“你不要当和尚，我给你当老婆。”明海就不当了。

《受戒》与《骆驼祥子》不一样，虽然写的是受戒，其实没人把戒律当回事。

祥子要有这觉悟，刘四爷的车行也许就是他的。不过祥子经历了人生百态之后，终于醒悟了，他的选择是摆烂。

老舍最后写，入了秋，祥子的病已经不允许他拉车，他的信用也租赁不出来车，他在小店打杂，红白喜事帮别人打着旗伞，地上捡个烟头，别人说笑他，他也无动于衷。

很多人说祥子是悲剧，是旧社会的人间惨剧。我不这么看，祥子就是当下的芸芸众生，只是我们身在迷局，自己看不清罢了。

不过这世上的事也奇怪，你不把它当回事，任何人就伤不到你了。任何事也对你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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