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监督 群众喉舌 政府镜鉴 改革尖兵”

这是朱相的给《焦点访谈》的题字，这幅题字很出名，与E到爆炸的搭档不同，朱相不题字不剪彩，这应该是唯一的破例。

《焦点访谈》那些年如日中天，当然是因为内容过硬，但朱相的支持也很重要。很多部长开会之前，会紧急补一下焦点访谈最近的节目，怕被问起不知道。

越是改革攻坚，越需要锋利的刀，鼓励媒体监督，也是时代需求。

朱相讲话实录里，记录了好多故事，我纯搬运一下吧：

1、境外报纸分析亚洲金融危机的部分我都看，香港报纸我一天至少看3份，看的就是经济版，不然我怎么知道它的股票行情、石油多少钱一桶。你不学习，你怎么应对现在这样变幻莫测的形势？不看材料，不看电视，不看报纸，不看《焦点访谈》，民间疾苦你都不知道、不了解，你怎么工作？人民来信可能现在我批的是最多的。同志们一定要关心群众疾苦。你看了才知道，有许多事情荒谬得不得了，令人发指，看了以后血压都会升高。——1998.3.24

2、现在办任何事情都要钱，财政部门管收费的干部也要钱，最近人民来信反映，对企业的年检也要收费。现在财政和税务机关很不得人心，特别是直属税务局，你们要下去检查。人民群众最反感的是执法机关违法，腐败现象多半发生在这些单位。不客气地讲，公安、司法部门也是不得了。我看过一期《焦点访谈》，报道说山西某地公路收费，交警穿着军大衣，一来汽车就责令司机停下，开一张罚款单就是60元；司机稍有不服，马上加到120元；再不服，就是240元。你这不是“鱼肉人民”吗？这算什么执法机关？——1998.3.24

3、第一件事是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节目报道的。某市有个葡萄酒厂生产“三梅酒”，是个名牌，企业被兼并后，商标也应该转让。但市委书记让市财政局把商标买下来，变成政府的商标。企业已被三九集团兼并，牌子就是不给人家，这个市委书记还振振有词。真是管得太宽了！如果我们的省委书记、省长、市长都这么干预经济，中国的经济怎么能搞好？怎么搞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企业都在长官意志的指挥下，还有什么竞争？还是吃“大锅饭”嘛！——1998.4.10

4、过去我们经常说，宣传工作要“以正面报道为主，以宣传成绩为主”，这是正确的方针，但这种观点也束缚了我们。什么叫以正面报道为主？是指99%都应该正面报道吗？98%、80%就不行吗？我看51%不也行吗？大部分节目以宣传成绩为主，有这么一两个节目来指出我们前进过程中的问题，动员全党的力量去解决它，这样做的效果比单纯宣传成绩好得多。——《和焦点访谈节目组座谈时的讲话》

5、关于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节目7月6日反映湖北省荆州市燕窝镇堤段的问题，我始终认为是符合事实的，没有夸大，没有失实，是根据事实讲话，没有作任何推论，大家可以再把录像带调出来看看。我认为，应该欢迎舆论，欢迎群众对我们的工作提出意见。有什么可怕的？瑕不掩瑜！湖北省1577公里的长江堤防经过短短的时间整修了1477公里，其中1100多公里是干堤，这么大的工程，这么伟大的成绩，只有1公里出了问题，难道能够否定成绩吗？一定要从严要求，通过把这个事情查到底来教育干部群众，而不是掩盖它的真相。——1999.7.13

6、昨天，我看了《焦点访谈》节目。那个题目选得非常好，叫做《穷吃，吃穷》。我看了以后，心里有无限感慨，别穷吃了！现在农村时兴做寿、办红白喜事。孩子满十岁也要做寿，请一帮亲友来吃喝。我很佩服《焦点访谈》，那些吃喝的场面是怎么拍到的？种种的庆典，把亲戚朋友都请来吃喝。农民现在很穷呀！你去问农民，谁都说不愿意这么干，一年花几百、几千元在这个上面，但是我们已经形成这个习惯了，不这么干已经不行了。“我已经吃了别人的，轮到我的时候，我不请对不起别人”，农民讲的都是心里话。——2000.1.14

7、昨天晚上，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节目报道了重庆市巫山县部分乡镇“铲苗种烟、违法伤农”的事件，我看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些地方的农民不愿多种烤烟，尤其反对不留足口粮田、强行烤烟净作的做法，而县、区、乡镇为了多收农业特产税，也不管烟叶销路如何，层层下达烟叶种植任务。……有个农民逃走了，镇干部将他抓回来，揍了一顿后还是强迫他种烟叶。这是一起违反党在农村的基本政策、侵犯农民合法权益、危害农民人身安全的严重事件。我已责成国务院办公厅尽快组织有关部门前去调查处理。历史上曾多次发生强迫农民种这种那的现象，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后果。殷鉴不远，教训深刻，绝不允许再干这类荒唐的事。——2000.5.25

8、我们从《焦点访谈》上看到，好多乡镇干部在那里瞎指挥，今天扒了粮食种大蒜，明天又扒了种烟叶，我看这些做法都是犯罪！你有什么权力啊！要农民扒了这个种那个，你又不能保证他们的收入，你也不去种，瞎指挥！这是个商业行为、企业行为，要研究市场，企业要去带动农民种植。你要他们种什么就跟他们签合同，保证收入。在这个问题上，我希望粮食主产省能作出一点成绩，不是瞎指挥的成绩，而是真正用市场引导农民的成绩。

9、这里我只讲一个问题，就是农村教育收费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最近《焦点访谈》到湖北的赤壁市调查，农村的乱收费里面，教育的收费是重要的一项。本来义务教育是国家拿钱的，国家拿了很多钱，结果教师队伍倒是搞得很庞大，但里面没有几个合格的教师，还向农民乱收费。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领导同志，在整顿乱收费过程中，特别要把教育的乱收费好好地整顿一下。你光是那么问一下是问不出来的，要仔细地去调查，切实解决这个问题。——2000.11.28

10、前天晚上看《焦点访谈》，河南省一个供销社的棉花加工厂，打包车间里面专门有一个弄虚作假的车间，把那些废棉花、棉子、乱七八糟的纤维，甚至滑石粉、鸡毛等什么东西都塞到棉花包里，大概体积占整包棉花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你要检验的话，在它表面上抓一两把出来都是合格的，但中间全是假的。当时，我就给lkq同志打电话，我说你赶快派人把他们先抓起来，这不抓起来还得了吗？！——2000.11.28

11、要和各级宣传部门、广播电影电视部门一起，宣传我国环境恶化的状况。不要怕，那些没有什么可保密的，也不要护短。这不是否定环保工作的成绩，而是提醒各个方面都要十分注意环境保护。问题已经这么严重，还不向全国人民发出警告，那是我们的失职！环保科学家要和艺术家相结合，要和影视界专家一起，把环保科研成果录制成形象的宣传片，向全国播放。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节目，要反复播放，以警示广大干部群众。希望各个方面共同做好这个宣传教育工作。——2001.1.11

12、你看电视那个《焦点访谈》节目，河北衡水猪肉的灌水事件，他不是灌自来水，是灌阴沟里的水，我看了以后都恶心呀。四川有人把那些医院里的破纱布、破棉花，上面有脓有血，拿机器一轧，就变成了棉花，外面搞一个被套，就卖出去了，都发臭呀！我那天看了以后，就说我们政府都干什么去了？当时《焦点访谈》节目里面那个质量技术监督局局长还说，“我们还没有相应的法律来制裁这个事情”。我当天晚上就给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局长李传卿同志打电话，我说那个局长放屁！还没有法律？保护人民生命健康就是一条法律嘛，还要什么法律呀？！——2001.3.6

13、加强舆论监督十分重要。如果没有舆论监督，靠现在这样的行政力量和政法力量，是不足以解决当前许多严重问题的。为什么我拿出很多时间来看人民来信，看《内部参考》，看《焦点访谈》呢？现在不仅中央电视一台有《焦点访谈》，中央电视台有几个频道和地方各个电视台也都有类似的栏目，揭发一些问题，批评一些腐败的现象，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事情。——2001.12.6

14、最近，《焦点访谈》揭露某些私营企业生产质量低劣的“地条钢”；某些企业在劳动保护、环境监管方面严重违法，损害工人的安全、健康，甚至大量死人等。在《焦点访谈》揭露之前，有关部门、地方领导还不知道，这是很不应该的。——2002.4.30

15、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节目曾报道河北省衡水地区发生“生猪注水”事件，我们整顿了。最近，中央电视台《新闻30分》节目又报道了山东省出现“活牛注水”事件，检验检疫部门还给违法者盖检验合格的章，真是骇人听闻！现在，某些地方的市场经济秩序是放任自流，政府管理不力，简直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这是增加编制能解决的吗？检验检疫部门的工作人员把印章都交给别人了，还要这些工作人员干什么？还要增加编制干吗？我看有一个人就够了，就是只要一个局长，他把印章分给大家去盖不就可以了。——2002.6.19

16、前天，《焦点访谈》节目报道了湖南省邵阳市隆回县搞假复合化肥的事件。那些人其实都是些骗子，根本就没有合格的生产场地、生产设备，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掺在一起就成了化肥。这些所谓的“复合化肥”虽然包装得很好、很漂亮，但实际上是骗农、坑农。谁允许他们生产的？只要交3000元，质量监督局就发给生产许可证，就可以生产。实际上就是只收费、不监督，那质量监督局有什么用？我看了这期节目以后很生气。——2002.6.19

17、那天，《焦点访谈》节目的记者采访一名女的船老板，问她在那里采沙采了多久？她说一直在那里采。问她最近几天为什么没有来？她说因为总理来了。又问她为什么现在又来采了？她说因为总理走了。我认为这是对我们极大的讽刺！我们有这么多人和部门在管这件事，那么大的一条船在那里盗采，却都视而不见，还要增加编制干什么？！——2002.6.19

18、我有时候不愿看电视新闻节目，特别是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节目揭露的问题，看了就生气，但又不得不看。这几年来，我最生气的就是社会上缺乏诚信，有些人欺蒙拐骗，干那种没良心的事情。特别是在食品、卫生和医药方面，有的人明明知道那是害人的，但还是要去做。我一看就非常动感情，必定给有关部门领导同志打电话过问。我也知道这是杯水车薪，这种事情其实多得不得了，但还必须这么做，我即使在位一个月也要管到底。——2003.1.3

19、如果我们只听下面报喜不报忧，冲昏自己的头脑，听不到人民群众的呼声，绝对搞不好我们的工作，连判断都是错误的。毕竟还有一个《焦点访谈》节目，各省区市也还有一些来信来函反映问题。我过去几年里每晚是一定要看《焦点访谈》，我觉得我作为总理，如果不去关心人民的疾苦，我当什么总理！我看完后必定打电话，不是打给部长就是打给书记。尽管我知道打电话只是针对几个农民或者几个老百姓的问题，但是我能为这几个农民、几个老百姓申冤，能够解决问题，我觉得好受一些，大事办不了，办了一点小事也好。——《值得纪念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