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在牛群侵袭野人部落之前
耳聋工
褚麟游是个聋子。
左耳是天生的,右耳是被继父喝醉打的。
只能勉强听得见部分声音。
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戴助听器,但助听器便宜,收音效果很差。
都说十聋九哑,褚麟游嘴巴舌头没问题,但也不怎么爱讲话。
没有去专门学校,他家里穷,他继父也不可能花大价钱送他去昂贵的专门学校。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老式筒子楼里住对门。
我妈心软,经常留他在我家里吃饭,为了更好的交流沟通,我们一家三口甚至都学会了手语。
义务教育阶段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搬家了,我爸的生意越做越大,最后在新一高附近买了学区房。
褚麟游成绩很好,他会读唇语,老师讲课他大多数时候都能跟得上,按道理来讲,是可以考上新一高的。
但是他继父没打算让他继续读书。
中考都没让他参加,就从学校把他抓回了家,给他找了工地的活。
我回家的时候跟我妈说起来过,她皱着眉:“小游成绩不是很好嘛?老张怎么想的啊?”
不是亲生的。
我妈又一次心软,带着我去了褚麟游家里,一番交涉之后,我看着她拿了几万块给褚麟游继父。
是褚麟游高中三年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往褚麟游的房间看,木头门没关严,里面漏着缝,他在喂他妈妈吃饭。
感觉到我的视线,褚麟游抬头看了我一眼。
褚麟游继父乐颠颠收了钱,我跟我妈要走的时候褚麟游追了出来,在破败的水泥地上跪了下来。
我扶着木头把手,看着他脆生生地磕了三个头。
他说,于阿姨,我以后会好好读书报答你的。
我妈要的当然不是报答,她就是慈悲,见不得人受苦。
但是褚麟游的性格她也知道。
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中考很快,考完试褚麟游还是回了那个工地,他打工给自己赚一点生活费。
成绩出来得也很快,满分710,褚麟游考了700。
全市第一名。
新一高那边的老师给他争取了学费免除,一个学期还给八百块的奖学金补助。
褚麟游要我放了学跟他一起回家,问他继父要学费。
我拎着书包说不用了,褚麟游很认真地给我打手语说那个钱学校给免了,就得要回来。
我就站在他们家门口,他继父大白天的就喝多了,没说两句就吼起来了,我冲进去要拦,就听见清脆的巴掌声。
“你不是惦记余家那小子吗?你要是有本事把他搞定,就用不着在这受气是不是?”
我给褚麟游买了碘伏,就坐在药店门口,我给他擦被打肿的脸。
褚麟游打手语跟我说别把那疯子的话放心上。
我嗯了一声,手上微微用力,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还是没出声。
两个人都不讲话了,褚麟游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褚麟游长相身形方面更像生父一点,身体颀长,模样漂亮。
对视的片刻,褚麟游鼻子钻出来一条红色。
他流鼻血了。
我憋着笑,起身又去买了一包绷带给他止血。
褚麟游脸涨得通红,要再比划手语的时候,我开口问他:“你打算考什么大学啊?”
我们约定好要考一个学校。
褚麟游周末没课的时候还去那个工地打工,他笨,舍得下力气,还便宜,包工头很喜欢他。他成绩还是很好,只要状态在,基本上回回都是第一名。
高中的课程比初中要吃力得多,我偏科,物理怎么学都是三四十分,褚麟游给了我他总结的笔记。
我妈问起来褚麟游的学习情况,我扒着饭,说他成绩一直很好。
我妈给我夹了个鸡翅:“我问过小游,想让他来咱们家辅导你,但是他拒绝了。”
因为他妈妈。
褚麟游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
高一升高二的暑假,褚麟游家里着火了。
老式居民楼时间久了,电路老化,他继父喝得家里都是酒,烧得最快的就是他们家。
褚麟游在工地,逃过一劫。
我带着褚麟游大半夜去了江边,两个人靠着沉默了很久。
褚麟游说自己好想死。
我拽着他跳了江。
不是很深,但我不会游泳。
褚麟游费了好大劲儿才把我捞上岸,两个人水淋淋地抱在一起,助听器泡坏了,褚麟游贴着我的耳骨,声音都在颤抖:“小鱼,我们都好好活着。”
我摸着他的背,知道他听不见,但还是特别小声:“好。”
我妈收养了褚麟游,给他配了新的助听器,他搬进了我家里,睡我隔壁房间。
学校流言蜚语起来,大家都在说褚麟游是我们家的童养夫,有几个甚至当面问我被褚麟游*得爽不爽。
十几岁时候的恶意来得莫名其妙。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伸手抓了钢笔就往他手心里扎。
洇出来的墨水跟刺眼的鲜血混在一起。
我爸妈来学校赎我,褚麟游跟我站在一起听着老师的训斥。
那人的家里人来闹,我爸妈说怎么会有那么离谱的传言啊,小孩子纠正谣言没个分寸,您不要怪罪。
这话讲得不卑不亢的,赔了医药费之后那家人倒是什么都没说。
褚麟游跟人也打起来了,他一个人打三四个人,甚至没落下风。
我爸妈四两拨千斤,也给应付过去了。
回家的时候我给褚麟游擦碘伏,爸妈叮嘱了几句,又出门了。
褚麟游助听器又给打坏了,杂音很重,褚麟游说明天再去配一个。
我问他怎么跟人打起来了,你不是好学生吗?
他没回我,我看着他:“因为他们说你是我童养夫你不高兴吗?”
他盯着我的嘴唇,辨别出我在说什么之后摇了摇头。
我笑:“所以你很高兴,你是我童养夫,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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