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官聊世界# 之“ 与燕为邻 不亦乐乎？”

前不久回哈尔滨，住在妹妹家里。

妹妹家住在公寓楼的顶层，这让他们得到了一份城市居民极难得到的殊荣：十多年来，能够一直与一窝燕子为邻。

在这栋楼顶层楼梯间的后墙上，有个不足一平米的对开小窗。十多年前，在妹妹一家刚在这里买房的那年春天，一对燕子夫妇从窗口飞了进来，开始在妹妹家入户门上面不足一尺处搭窝，很快就孵出了几只小燕子。又很快，燕子夫妇开始在楼道内外，带着它们的孩子练飞。燕子一家每天从那扇窗子进进出出，看见人时还叽叽喳喳地打召呼，一时间楼道里甚是热闹，多了不少生气。

这栋楼最顶层除了妹妹一家，还住着一家，是一对年轻夫妇。两家人都觉得，燕子能到他们门口安家，是吉祥之兆，因此都对燕子呵护备至。每年秋天在燕子飞回南方之前，不管秋风多大，他们都绝不关上楼道窗户，怕影响燕子进出；而到来年开春，顶着料峭春寒，他们也要早早打开楼道窗户，就怕燕子回来时，进不了家。

两家人与一窝燕子，这样和谐地过了两年之后，一个夏天，妹妹楼下的一户人家，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户人家非常希望燕子能到他们家门口安家落户。于是，他们乘着楼上两家人不在家的时候，在他们自家门上挂了个木盒子，把妹妹家门上面的那窝燕宝宝，硬是搬到了他们家的木盒子里，还故意毁坏了原来的燕窝。他们这么做，目的有二：一是让燕子夫妇回来后“无家可归”，只能住到他们家的木盒子里；二是造成一种假象，让人觉得是因为原来的燕窝垮掉了，他们为了救小燕子，才把它们移到了自家门上面的木盒子里。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可燕子并不这样认为！

燕子夫妇回来后，发现自己的家被拆了，小燕子不见了，它们就在楼道里不停地叫着上下翻飞。很快，它们在楼下的木盒子里找到了自己的宝宝，可就是说什么也不进那只木盒子，既不进去住，也不进去喂宝宝，只是围着木盒子边叫边飞。

此情此景，妹妹一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两只老燕子在楼道里，就这样叫着飞了两三天，几只还没长毛的燕宝宝最后全都饿死了，燕子夫妇才不舍地飞走。

妹妹一家和年轻的邻居夫妇，都为此事颇感悲伤。他们等了好多天，只到深秋，再也没能看到燕子夫妇从那扇小窗飞入飞出的矫健身影，这才关上了窗子。

转眼间，春天又来到了美丽的冰城。妹妹一家和邻居，虽已不奢望燕子夫妇能再回到这里，可他们还是情不自禁地早早打开了楼梯间的那扇小窗子，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奇迹真的发生了。小窗子打开没几天，一对燕子夫妇就欢叫着飞了进来。妹妹给我叙述这一切的时候，她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那声音，那身形，我太熟悉了，就是它们，又回来了！”

燕子夫妇又开始在楼道里搭窝。这一次，它们没有选择在妹妹家入户门的上面搭窝，而是选在对着妹妹家的墙与楼顶板相接的拐角处，那里离地面较高，人够不到。燕子这样做，可能是要防止人类再次拆毁它们的家。

从此，燕子一家再未离开过这里，一晃已经十几年过去。楼下的那家人，再也没敢对这窝燕子动什么手脚。

前几天，我刚到妹妹家时，四只燕宝宝刚孵出不久。我常常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儿，偷偷观察燕子一家。只见燕子夫妇轮流飞出去，给小燕子找食物。一俟它们叼着虫子、蜻蜓等飞回来，站在窝边上，四只燕宝宝就齐刷刷也探出头来，张开似乎比头还大的嘴巴，顷刻间就把父母带回来的食物吞下肚去。

由于营养充分，小燕子长得飞快。我在那里才呆了一个多礼拜，小燕子们就能在父母的陪伴下，飞出楼去自己找食吃了。

到了晚上，六只燕子都会飞回窝里。可现在小燕子长大了，燕窝就显得太小了。两只老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楼道的另一面墙上又搭了个窝。晚上回来后，四只小燕子依旧挤在原来的窝里，两只老燕子则睡在新搭的窝里。

新搭的窝，就离妹妹家的入户门不远了，但两只老燕子知道我们不会伤害它们，所以显得并不怕人。它们一家每天回窝很早，我们晚上八点多从外面回来时，它们就好像已经睡了一觉了。我们沿着楼梯走上来，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可燕子们似乎一点儿都不为所动。小燕子睡得很沉。两只老燕子只是歪过头，看看我们，那意思好像在说，“ 你们怎么才回来，夜猫子！”

十几年，一直与燕子为邻，妹妹这样的日子羡煞我也，更让我有一种穿越回小时候在东北农村的感觉。那时候，母亲也在做着同一件事：每年春天，早早把我们家茅草屋的门窗打开，等着燕子回家；每年秋天，等燕子举家南飞，才开始关门封窗。燕子就把窝筑在我们家的屋脊下。由于屋子很矮，燕子进进出出，几乎就是与我们擦肩而过，可人与燕子各干各的事，谁都不妨碍谁。记忆中，我离开家乡之前的十几年中，我们家年年如此。直到现在，我耳边都常常回响起燕子们清脆俏皮的叫声。

查了查资料，燕子的平均寿命有十一年，如无意外发生，最少也可活七八年。燕子一旦婚配，就终生厮守，每年都会繁育一窝子燕。而且，老燕子一般有很大的可能，会回到前一年搭的窝。

如此说来，燕子十几年与人类为邻，那就是用其一生来诠释对你的信任了。

这难道不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嘛！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爱护这些可爱的小精灵！

（下面这张照片是我刚到哈尔滨时拍的，没拍好，不太清楚。那时燕宝宝还很小，两只老燕子晚上就跟孩子们挤在一起，而不睡另外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