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昊曰天 24-07-18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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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真的是一部波澜壮阔的小说。 那年天下不太平,西南有战事爆发,朝廷调徐州的兵丁去驻守边疆。 说好了三年换防,结果三年之后又三年,六年了还不让士卒回家。 倘若是别的士卒也就算了,这批徐州兵,都是当年江湖上的好汉,金盆洗手,图的就是个报效国家。 江湖人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朝廷不守信诺,江湖人就越发不满。 那天铅云如铁,湿热的雨滴打在盔甲上,有徐州兵骂了声娘,还被都头给听见了。 或许是都头心情不好,或许是徐州兵怨气太重,争执起来,都头便要一怒杀人。

我们的主角是个看管粮草的小小判官,或许判官在江湖的时候,曾经做下过几件大事,深得徐州兵的信服。 判官不止一次安抚过这群兄弟,他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们拼杀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谋一个正经出身,告别江湖,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兄弟们都听他的,直到那天都头要杀人,这才闹起来。 判官丢下了笔,他长叹一声,说走吧,我去问问都头,我兄弟二十多岁,想回家看看双亲,究竟是犯了哪门子的死罪? 判官想着,或许这事能和平解决呢,或许再过一两年,就真的熬出头呢? 奈何都头不听,都头吼着,说你们这些徐州兵冒犯上官,扰乱军心,如何不该杀? 兄弟们都看着判官,雨水从判官的长发上滑落,判官告诉自己,算了吧,军中自有军中的法度,没必要为了一个人的生死,搭上所有人的前程。 恍惚间,判官看见兄弟投来的目光,如同垂死的溺水者,望向河边的浮木。 判官不断告诉自己,不能意气用事,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静默片刻之后,他仿佛听见什么人在笑。

那笑声如此熟悉,判官陡然明白过来,那是他自己在笑,似笑似哭,一声长啸。 判官断喝道:放了我兄弟!
都头一怔,继而狰狞问道:你说什么? 判官负手而立,没有再说一遍,他身后的弟兄们蜂拥而上,腰间飞起一道刀光,斩掉都头大好的头颅! 血泉与雨水一并落下,弟兄们气喘吁吁,都望向判官。
今后该怎么做? 判官望了望天,说叫上我们的八百号兄弟,我带你们回家。

那年判官带人劫了兵库钱粮,八百人浩浩荡荡,要回到家乡。 朝廷对这八百人不太感兴趣,才八百人,又是不断流窜,没有必要大肆围捕,不如赦免他们,让他们继续为国出力。 但有人不这样想。 徐州兵之所以没能换防,是因为徐州的几个将领,嫌换防要拨出不少的钱粮。 如今闹出事来,几名将领没少受损失,怀恨在心,更是想将功折罪。 八百人再少,也是杀人私逃回来的,灭了他们,那无论如何都是军功。 于是徐州节度使堆起笑啦,装模作样,说欢迎你们回家,其实早已做好了准备,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判官还抱有一丝希望,他说我们只想回家见妻子,见双亲,有什么罪责,小人一人承担便是。 节度使呵呵笑着,说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能回家了。 判官沉吟片刻,点点头,饮尽杯酒。 他的兄弟们告诉他,节度使定然不是个好东西,他身边那么多将领想杀我们,不如我们先反了吧! 判官不说话,只是继续带队走着。 兄弟急了,说你以为反了才不能回头吗,我们早就不能回头了,桂林杀了那个都头,我们从来都没有回头路!
判官叹气,说走吧,我们去前面的驿馆歇歇吧。

山畔,城外,驿馆。 判官带兄弟们走进驿馆的时候,才发现驿馆空无一人,只有路边来往的砍柴人。 倘若驿馆荒凉如此,砍柴人来这里做什么呢? 八百号人都是老江湖,一眼便看破了砍柴人的虚实,这是徐州将领派来的前哨,要把他们杀个精光。 兄弟们又望向判官。 判官说,何处不是江湖,何处由得了自己,怎么想回家看看,就这样难呢?

遂带兵反了。 八百人连夜遁走,攻破了只有五六百人驻守的小城,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一日之间募兵千余人。 徐州将领来攻,判官率兵退走,退至江畔密林,设下埋伏。 徐州将领不知敌情,奋不顾身赶来送死,连带他的三千人马,除投降者,无一生还徐州。 密林官道,江畔野草,尽数染红,横尸遍野。 判官看着沙场乱象,长叹口气。 这一战之后,判官先发制人,趁朝廷还没有反应过来,募兵四处进攻,生生截断了江淮粮道。 朝廷震怒,派三万官兵来袭,又被判官抓住大雾天时,打了三万人一个团灭。 判官叫做庞勋,他的这场叛乱,为大唐的灭亡埋下了祸根。 庞勋几场大胜之后,开始给朝廷写信,说你封我节度使,江淮乱局便没了。 朝廷当场驳回,朝廷不要面子的吗?我大唐的朝廷,岂能容许你这样的乱贼? 更何况,江淮地区还有一座泗州城,你庞勋迟迟没有攻下啊。 凭这座城池,内外沟通,打庞勋腹背受敌,平叛指日可待。 庞勋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遂派人围攻泗州,却没有想到,这番连天的烽火,又惹出一位七进七出的英雄。 最终拖垮了徐州的叛军。 至于那位英雄的故事,且听下回分解吧。 我们的目光就定格在庞勋最荣耀的瞬间,他站在徐州的城头,让手下的兄弟们,都能回家去见父老妻儿。 几年之后,庞勋败亡,回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被命运推着走,如一叶扁舟,卷上风口浪尖,成为了改变天下的人物。 那时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其实他只是想带自己的兄弟,回趟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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