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涛以不安的膨胀的绿色形状,自远洋滑过海面而来。突向海面的较低的岩群高高耸立,一面阻挡着犹如求救般扬起洁白手腕的飞沫,一面又似乎沉浸在深深的充溢感之中,梦想着挣脱捆绑的浮游。但是,膨胀的绿波又舍它而去,以同样的速度滑向水岸。不久,某种东西在绿色的包衣中醒来,站立。波涛随之立起,将砍向水线下面的巨大海斧锋利的侧刃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们眼前。这深蓝色的断头台上,飞溅着白色的血花砍落下来了。于是,追击着破碎的波峰跌落下来的瞬间的波面,映照着垂死者的眼眸里出现的至纯的蓝天,但那不是此世的青蓝——海面上挣脱而出的未被腐蚀的平滑的岩群,隐身于经波涛袭击瞬间泛起的银白的泡沫之中,随着余波的后退灿烂生辉。我看到岩石上寄居于晕眩中的寄居蟹,摇摇晃晃,身子一动不动了。
孤独的感觉,倏忽同对近江的回忆杂糅一处了。事情就是如此。近江充满生命的孤独,生命捆绑他时所产生的孤独——我对这些东西的向往,使我期望也能像他那样孤独。眼下,表面上我的孤独近似近江的孤独,我希冀仿效他的做法,以便享受面对横溢的大海时的此种虚空的孤独。我一人理应扮演近江和我两个角色。为此,我必须找出和他的共同点,哪怕一星半点也好。要是这样,近江自身或许只是无意识抱有的孤独,将由我来替代,在有意识的行动里,宛若这种孤独充满着快乐,我在看到近江时所感到的快感,不久将成为近江自己所感到的快感。我完全可以到达这种空想的境界。
三岛由纪夫《假面的告白》,陈德文译
辽宁人民出版社
发布于 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