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城市中心離開,到了邊緣,又走回城市,回到家裡。就像他在我的生命裡出現,遠離,現在又回來了。儘管我們已經遺忘了怎麼口頭交談,但就像螞蟻一樣,在彼此留下的線索裡接頭,交換訊息,確認彼此存在。
最近拜訪親友時,年近三十的我總會被問到結婚生子之事。正當我啞然不知做何回應時,父親就會用一種吊兒郎當的口氣,擋掉我不知道該怎麼替父親轉圜的社會眼光:「他啊,只喜歡自由自在的過,誰跟他在一起誰倒楣。」
父親自己很懂得怎麼用浪蕩公子哥的態度,滑膩地在各種壓力下閃身而過。
電影《蟻人》中,男主角的女兒遭挾持,他穿起蟻人裝束,縮成米粒大小,在女兒臥房裡和壞人拚鬥。兩人站上行駛中的火車,神力般抓起車廂互砸,以雷射死光互相射擊,驚險宛如西部牛仔片的場面;鏡頭一拉遠,女兒站在門口疑惑不解地看著玩具軌道上一道道像是LED的光彼此閃爍,突然一個東西飛到窗檯上——父親沒事吧——原來,只是一節湯瑪士小火車的車廂。
板模、植物、垃圾、衣物、保養品,從城市到我房裡潛移默化的宇宙,都是父親和世界拚鬥的過程。
我突然理解多年前那句「啊,錯過了啊」的意思,父親始終與我保持一種親暱的距離感——他背著巨大的包袱,放任我在他構築好的領域外探索,但最終回首,動動觸鬚,還是找得到那條,只有我和他才嗅得到的隱形軌道。
📖丨謝凱特 《我的蟻人父親》〔投稿〕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