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金村，位于河南洛阳市区东北郊的普通村庄，地处汉魏洛阳故城遗址北端，附近有着丰富的历史文化遗存。从1927 年到1931 年，人们在金村东面的田野中，发现了八座东周大墓。这些墓葬都曾遭到肆无忌惮的疯狂盗掘，数以千计精美绝伦的金银错铜器、玉器、漆器和其他随葬品很快通过各种渠道，流失海外，落入欧美知名博物馆和私人藏家手中，其中以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简称安大略博物馆）所藏最为丰富。这与该国传教士怀履光（William Charles White）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1910 年到1934 年，他担任圣公会河南主教，长期居住于开封；而他另一个身份更加特殊——安大略博物馆收购中国文物的代理人。金村文物究竟有着怎样曲折的流传史？如果要还原金村文物发现—盗掘—买卖—收藏的流传数据链，需要结合大量历史文献和学者的研究成果，进行细致的梳理。
金村大墓最早发现于何时？学术界普遍认为金村大墓被盗掘的最早时间为1928 年，这应源于1933 年《韩君墓发见略记》的记载。“民国十七年，以遭霖雨，忽然地陷。据推测下有古墓，有人商得地主许可后，即试行发掘。旋因种种困难，遂将土完全移去，该处成一四十呎深之大方穴，穴底四隅之原土未去，因以渐倾斜而下，故墓底约略成一八角形。” “民国十七年”即1928 年，一场大雨使得金村东面田地出现塌陷，从而发现了金村大墓。
实际上早在1927 年冬天，金村大墓已开始遭到盗掘。据洛阳古玩商吴圭洁回忆：“1927 年冬，挖掘古物之风又移到东乡金村一带。在挖掘到一座战国后期的王侯大墓时，挖出金银器几十件、玉器百十件、金银错铜器几十件。” 上文所说到的1928 年的大雨，导致田地塌陷，发现古墓。有学者认为，此说不甚合理，墓葬不太可能因塌方而被发现。根据我在洛阳从事田野考古发掘工作十余年的经验，洛阳地区的战国墓一般为竖穴土圹墓，墓中填土是人为扰动过的“活土”，颜色不纯，故洛阳当地人称“五花土”，其土质结构松散；而墓圹周围未扰动过的土为“死土”，洛阳人称“老土”，颜色单纯，土质结构细密坚实。下雨之后，墓土经雨水浸泡之后结构疏松，容易形成塌陷；而墓圹周围的生土，质地坚实，经雨水浸泡，一般不会下陷。所以因一场大雨引起田地下陷、由此发现古墓的说法是可信的，只不过这次并非金村大墓的首次发现，应是第二次发现。
金村大墓盗掘的结束时间，容庚认为是在1930 年。“一九二八年至一九三〇年，有洛阳古墓的盗掘，盗掘之事始终秘密，出土古物很多，有一部分已被加拿大人怀履光盗运赴加。” 亦有人认为止于1934 年。“1928 年夏秋之交，因大雨致使墓室塌陷，加拿大传教士怀履光闻讯即觅人盗掘，费时6 年。” 我以为，金村大墓盗掘的结束时间应该是在1931 年。《韩君墓发见略记》云：“发掘前后历三年，至民国二十年初，编钟始行出土。其地为成周遗址，土人俗称为李密城。”1931年之后，金村附近又有一些零星挖掘。北平《晨报》1933 年报道：“豫洛阳县属西南金村地方，发现深不可测之穴窟。经人探视，确系古墓，掘出石钻、石斧、大理石、犬形雕刻物、陶器、人骨等物。” 需要说明的是，金村位于洛阳城东北，并非西南。1933 年，顾子刚云：“前怀主教来函云：‘韩君墓’已停掘。兹据向先生来函，则又有人在该地发掘，并为本馆购得一钟及别一钟残碎片。” 由此来看，金村大墓盗掘的起止时间，应该是1927 年到1931 年。其后，还有一些零星的盗掘活动。
关于金村大墓盗掘的组织者、参与者，以往学术界流传甚广的说法是：“金村周墓是怀履光胁迫乡民进行盗掘的。据当地年长人回忆，当时曾就地搭棚立灶，明目张胆地进行盗掘。出土文物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罗（箩）筐，然后用数辆马车运至洛阳，直至转卖给各国的古董商和文化强盗。” 后来，在正式出版的《洛阳市志·文物志》中修改为：“1928 年夏秋之交，因大雨致使墓室塌陷，加拿大传教士怀履光闻讯即觅人盗掘，费时6 年。”
吴圭洁讲述的内容与其不同。金村大墓的盗掘，是由当地几个恶霸出面，组成临时性的盗墓班子，少则数十人，多则百十人。出力挖掘的人，一般为本村穷而可欺的村民。这些人使用的盗墓工具，皆由掘者自备，其饮食、纸烟及蜡烛，亦需要自筹。从墓中挖出来的随葬品，由恶霸们独占，参加挖掘者分到的极少。盗墓班子中的头目，即使开明一些的，也免不了从中“吃黑”，贪污多占。如果挖掘许多天一无所获，掘者只能是白出力了。当时，洛阳的社会历史背景较为复杂。1925 年到1926 年，洛阳城周围四郊成立民团、红枪会等武装组织后，助长盗墓之风。允许民众可以持有枪械之后，盗墓者胆子更大了。从夜间偷偷摸摸的挖掘，变为白天的公开盗掘，以至于洛阳地区盗墓成风。分布于洛阳辽阔田野中的盗掘现场，令人触目惊心。每日田地里人们来往穿梭，老幼皆赴，盛于赶庙会，而且日夜不休。挖掘现场，摊贩林立，棚帐遍设。古玩收购商人，不绝于途。耕地被践踏，田禾被毁。洛阳古物大量被摧残破坏以此时为最甚。每日成交额，往往达数千元至数万元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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