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通缩时期的日本经济与经济政策》读书笔记（八）

今天笔记来自第三册《国际经济环境的变化与日本经济》

东京大学教授天野伦文：日本吸引外资直接投资（FDI）的政策、行为和成效

1、日本对外贸易开放和吸引外资经历过四个阶段

阶段1（逐步开放）：二战后日本政策重心是保护培育脆弱的国内产业，因此严格控制外资流入。1960s后，日本经济繁荣增长带动贸易自由化需求升温。1967年外汇法实施后至1973年，日本基本实现了100%的行业的外资流入自由化。1980年，外资流入由许可制变成申报制，1988年彻底废除事前许可和申报。

阶段2（美日贸易战阶段）:90年6月签署了日美结构协议，该协议的重点是1）确保市场开放、促进竞争、改善商业规则；2）完善进口税制与信息网络；3）反垄断和透明度；4）规范民间并购规则。同时发布的《关于直接投资政策开放性声明》则1）修改外汇法 2）支持日本市场信息公开 3）金融领域支持海外企业在日本开展业务 4）确保交易规则透明。但这些协议和声明并没有将吸引外资作为战略重点。

阶段3（应对萧条、吸引外资）：日本真正将吸引外资作为振兴日本经济的时点是在1994年。标志是成立由内阁总理大臣为主席、经济财政政策担当大臣任副主席的对日投资会议。在95年的对日投资会议中，其基本措施包括1）放松对直接投资的管制 2）税收优惠 3）推动外资诉讼的快速处理 4）提供人才支持 5）完善基础设施， 6）确保交易规则更加清晰透明， 7）完善土地相关政策 8)参与WTO，OECD等多边磋商。

阶段4（小泉外资倍增计划）：2003年小泉在施政方针中提出“5年后实现吸引外资倍增”的目标。具体举措包括：1）研究解禁跨国股份交换；2）促进外国企业参与破产重组过程；3）制定以刺激IT投资和研发为目的的税制；4）对标国际会计准则，增强企业治理；5）提高行政流程的明确简洁性；6）提高日本人的盈余基础和跨文化沟通能力；7）建立有国际竞争力的投资招商体制。

总结来看，90年代前半期，日美关切在于纠正经常账户收支促进日本进口，对日投资位于补充地位；后半期经济萧条变的更加显著，吸引外资被放到了振兴经济的战略高度。

2、90年代日本吸引外资的几个政策重点

总结来看，90年代日本政府对于吸引外资的政策重点体现在 ：1）增加信息披露和透明度；2）提高企业受益提升的意识；3）完善并购法律和各项制度。4）促进土地流动。5）降低个人所得税（最高税率从65%下调到50%，企业税从50%下调至41%）。

3、日本吸引外资的效果喜忧参半

从政策效果看，如果看外资申报数据，则对日本的外资投资在97年后出现了大幅增长，特别是非制造业如金融保险（图1）。而制造业吸引外资在00年后反而减少，原因是日本企业的业绩和竞争力出现上升。但日本吸引外资流入有两个问题。

问题1：从国际收支数据，尽管日本外资流入余额持续增长，但对外投资余额上升更快（图2）。

问题2：外资的留存率不高，再投资受益增长非常缓慢（图3）。背后的原因是：1）外企在日本利润本身就低；2）外资对日本本土投资人的分红要求挤占了再投资空间；3）外资流入主要是以投资基金而非实体企业的形式进行的，因此再投资的需求并不高。

4、日本在吸引外资方面的几个特征

1）04年的问卷调查询问了外资企业对日本优势和劣势的看法。优势包括基础设施完善、市场可能性高、技术强、员工勤奋、重要亚洲基地；劣势包括业务成本高、程序繁琐、竞争激烈等。

2）从外资利润率看，钢铁、冶炼的利润率最高均超过20%，医药和化学超过10%，其余都在5%附近甚至更低（图4）。

3）一些研究发现外资企业的全要素生产率（TFP）比日本企业高出10%，增长率也更高。如果比较外资收购企业和日本本土收购企业，会发现外资收购企业短期内业绩改善明显，但2-3年后的表现变得很离散，稳定性不如本土收购企业。

东京大学教授伊藤元重：泡沫通缩时期的日本通商政策

5、日本通商政策包括汇率政策、关税和贸易政策、投资和人员等要素流动政策等。可将日本通商政策划分为四个阶段

1）1985-1995年，日元快速升值，日本政府扩大内需，众多企业出海发展。但日本和美国的贸易摩擦仍然是日本通商政策的重要考虑。

2）90年代中期至90年代末，日本经济萧条加剧，世界贸易在WTO下重塑，日本通商政策不再以美日摩擦为考量，但进展缓慢。

3）90年代末至2000年代中期，亚洲金融危机使亚洲内部合作家具，日本增幅将通商重点转向亚洲内部。特别的，中国经济规模快速扩大。

4）2000年代中期以后，小泉政府进一步放松管制和促进民营经济发展，日本国际化开放趋势加深。

6、80年代后期至90年代初，美日贸易摩擦中，人们认为日本贸易顺差存在的原因是因为日本主动出口(倾销），且日本本身太封闭，进口偏少。结果是政策建议主要是建议通过扩大内需的政策来刺激进口，一个典型体现是1986年的前川报告（也间接导致了泡沫的诞生）。

7、例如日本半导体行业在80-90年代市场份额快速扩大后就面临两项指控

1）日本政府提供不正当补贴

2）日本本土企业之间存在裙带关系，导致外资难以进入

80-90年代日本和美国企业在半导体领域进行了大量双边谈判，日本企业害怕被美国报复不得不承诺将外国半导体市场份额提高到20%以上，这被称作主动进口扩张。

8、80年代后期日元实际有效汇率持续升值，意味着日本本土的贸易品变得很贵，加剧了进口占比上升。这种升值带来的一个结果是，日本政府因担心升值引发经济萧条因此采取了扩张性宏观政策，加剧了泡沫。另一个结果是，日本产业结构由贸易主导逐步转向内需主导，叠加廉价海外商品涌入令大型零售店快速扩张，也成为了泡沫破灭后不良债权的重要来源。

9、一个经典案例是大荣公司，它从一家小药店起步，1972年超过三越百货成为日本第一并快速扩张。80年代中后期大荣积极进口廉价商品并打折甩卖扩大销售量，同时大量购买不动产开设新店铺，结果是资产负债表快速扩张，在90年代后的股价和地价下跌中遭受重创。

10、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日本通商政策开始向亚洲内部转移，日本和东亚贸易和开始超越日美贸易额（图5）。但日本和东亚的经济合作远落后于贸易进展——2000年唯一没有参与任何自由贸易协定的经济体只有日本、中国、韩国和台湾地区。日本的理由是致力于GATT和WTO为中心的多边框架，因此对区域贸易协议不感冒。但随后大家发现WTO多边框架的谈判非常困难，因此逐步转向区域贸易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