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14
夏光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黄家已在他的控制之下,黄捷于他而言已是一颗废棋。废棋应当被舍弃,尤其是不听话的。可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屋内器物落地的当啷声和其中压抑的抽噎。
他推开门,一盏茶杯直击面门,他躲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到身上。黄捷把手边能找到的东西一股脑全扔过去,夏光快步上前,猛地攥住对方手腕。
“你闹够了没有。”
黄捷看向他脸上那道细小的血痕,“你是来杀我的吗?也对,我现在对你已经毫无用处。”
黄捷一直都知道自己不算聪明,可他从来不将这当回事。唯独这次,他恨透了自己的愚蠢。夏光一步步看着他落入圈套,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一定很得意吧。
思及此,他气血上涌,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可是等了很久,夏光也没有动手,只是松开了他,转身离开。
“傻子的喜欢就算不上喜欢了吗……”
夏光脚步一顿,听到身后的黄捷低声呢喃,“是了,你从来就瞧不上我,我却还在自作多情。”
他终于忍不住回头,“我没有……”
夏光话说了一半却又卡住,他茫然地想,他当真没有瞧不起黄捷吗?他想解释什么,说你没有自作多情,说其实我也喜欢你……他喜欢黄捷吗?
夏光被这念头一惊,几乎有些狼狈地迈过门槛。手下急匆匆走进院子,说是淮南王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他定了定神,又恢复了平时沉稳冷静的模样。
临走前,夏光将黄家围成了铁桶,黄捷连院子都出不去。他看着被屋檐框得四四方方的天,数今天飞过几只鸟,偶尔瞥一眼门口的护卫。他觉得夏光有点高估自己了,防他逃走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
是夜,黄捷在睡梦中被骚乱惊醒。他猛地坐起来,还以为是有人打进来了。他不关心战事,心却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控制不住地去想,夏光呢?
可紧接着,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跟在他父亲身边的老管家。他心跳漏了一拍,翻身下床时险些摔倒。
门从外被人撞开,护卫半拖着管家进来。他们得到的指令是不让黄捷离开院子,但兹事体大,他们都知晓此人在主子心中的地位,已经第一时间差人送消息去前线了。
黄捷脑子乱哄哄的,完全无法思考,双腿凭借本能往外跑。不是普通的风寒吗?不是都说快好了吗?怎么就不行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瞒着我呢……
涌进屋内的风吹不散空气中浓重的药味。
黄捷站在门口的位置,不敢上前。
“小捷?你来了……”
“爹……”他叫了一声,眼泪便不听使唤地流下来,他走到床前,忽然蹲下身,像儿时挨打后耍赖一样,呜呜地哭起来,“你骗我。”
你们都骗我,因为我不成器,不争气,因为我蠢,我坏。
“傻孩子。”一双手落在黄捷头顶,“你骗过爹那么多次,咳咳咳……还不许爹……骗你一次了?”
“是他干的吗?是不是他!一定是他。”黄捷死死盯着门外的人,像是急需找到一个发泄口。
“不是……爹一直想告诉你,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爹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陪你……”
黄捷终于知道,为什么父亲突然那般着急要他回家,连以前最在乎的功名也不要了。
而他又做了什么呢?
“对不起……”黄捷只能一遍遍重复这三个字。
“答应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黄捷的手被父亲紧紧攥住,一直到最后也不曾松开。他便这么跪了一宿,直到天光大亮,直到一切化为泡影,只剩下他手腕上一圈可怖的掐痕,同那句“活下去”一道,成为他仅存的念想。
四天后,夏光赶回黄家。他一路没停,风尘仆仆地走进院子,迎面撞上正抬头数飞鸟的黄捷。
一时间,竟分不出两人谁更加憔悴。
夏光觉得黄捷有点陌生,父亲的离世抽走了他最后一丝稚气,他仿佛变了个人。
夏光竟有些打怵,他放轻脚步上前,直觉想要道歉,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黄捷瞧了他一眼,神情无悲无喜。
“夏光,我只剩下你了。” http://t.cn/A6HmwgHs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