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尾巴第二季 24-07-24 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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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抓娃娃》聊开心麻花:正负能量的拧巴辩证法(对比楚门的世界、周星驰,略长。)

将《抓娃娃》和《楚门的世界》相提并论,是一个天大误会。与前者相比,《楚门》未免太简陋,太幼稚了。
《楚门》的情感态度一眼看到底,他离开“伪生活”是众望所归,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楚门的生活机械,单调,重复,最亲密的妻子和兄弟都是拿奖金念植入广告的演员。他所逃离的是冰冷的、纯理性的社会生活(我给你打造的就是最好的)。事后观众不会焦虑,哎,那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的老婆咋办?以前的工作业绩社交关系咋整。因为这些都不重要。楚门是成人故事包藏童心,对于儿童来说,虚实比好坏更重要,为此值得孤注一掷,楚门因此而天真。

《抓娃娃》则恰恰相反,是儿童故事里包藏成人祸心,这个故事毫无天真可言。最令人难解之处在于:马继业置身的是一个真正的家庭,它并不以实验色彩的高度理性或者一连串重复程序而区分于普通的、真实的生活。怪哉,它根本就是真实的生活。
真实到马继业对演员奶奶早已产生了亲情,真实到观众看完也搞不清:编导对于这个苦难之家到底是什么态度?你说批判吧,它处处流露着温存。你说温存吧它显然是为了被拆穿、被抛弃而设置的。

《抓娃娃》整部电影少有的精致感、少数值得称道的细节设计,都集中于这个苦难之家。看完电影观众除了“有钱真好”&“穷苦生活真清澈”这俩矛盾的体会之外,无法从中确立任何情感态度,这不是观众的问题。《抓娃娃》的社会表达不仅是粗暴的,也是凌乱的,左右互搏的。电影对于贫穷景观的怀旧情结,似乎在暗示我们苦难出人才是真的。
我看下各大平台,《抓娃娃》片方也在就“中式恐怖片”做宣传。但我的感受,最大的恐怖不是马氏夫妇打造的贫穷副本,而是编导本身的纠结和拧巴。你很难分辨,这个故事的写作者、拍摄者,代入的到底是马继业,还是马成钢和春兰。

情感态度上的凌乱、不连贯,不止《抓娃娃》这一部电影。开心麻花的知名喜剧作品都有这种临时变态的观感。
麻花的喜剧不以价值表达著称。固然,喜剧电影本身也不需要太艰深的价值探讨,喜剧就是要弱化人的情感深度,以最夸张的价值冲突表象,来阐述最浅显的人间道理。但开心麻花往往连这一“浅显”也拒绝承担。
从《夏洛特烦恼》《西虹市首富》到《羞羞的铁拳》再到《抓娃娃》,癫狂的去价值的搞笑设置+强行的正能量收尾,就是开心麻花的标准策略。本质上和春晚小品二进制吃饺子没有区别。无论有多少反常识的价值冲突,最终饺子是一定要吃的。不管故事中有多少癫狂、虚无的价值底色,最终的正能量义务是一定要履行的。

去价值很好。如《抓娃娃》最成功的笑点集中在“学校”和“死亡”,其实你回头看开心麻花,历代作品最成功的搞笑也是这两个场景,比如《夏洛特》的校园戏,《铁拳》里公路上发传单被接连撞死的人。教育与死亡是中国人价值最集中的地方,对这两个地方的价值进行破坏瓦解,效果当然不差。这也算继承了香港喜剧尤其是周氏喜剧的传统。
但开心麻花远不如周星驰的原因就在于,这种价值上的癫狂总是在结尾处画风陡变,以上所有麻花电影结尾都走向伟光正,错乱的价值必须被纠偏,癫狂过的你要一一还回来。马成钢,艾伦,夏洛可能自己也不清楚,怎么最后自己突然就顿悟了,觉醒了,从一个或许可爱的疯子变成一个正确的人。

周星驰会在观众情至深处时打断你,“那个人他好像一条狗啊”,《九品芝麻官》大陆版被删掉的结尾是包龙星和几房姨太太轮流闻皇上的内裤,来者告知皇上刚刚得花柳病挂了——这种强烈的价值破坏是周喜剧的魅力之一。但在开心麻花的电影中,这种魅力只能维持在电影的前半段。故事必须以正常且正确的价值观收尾,这在以反价值实现的开心麻花搞笑手段映衬之下,有一种说不清的变态色彩。《夏洛特烦恼》结尾时夏洛依然是一个啃老婆的低能儿,当时备受批判,现在看在喜剧完成度上,这也许是开心麻花的少数不变态、诚实的作品了。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