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球的价格为何一涨再涨# :羽毛球的原料毛片短缺】罗浚丞是安徽六安一家羽毛球厂家的老板,他告诉本刊,国内的羽毛球生产主要在安徽六安、无为和浙江江山,其中安徽主生产中高档球,江山主生产中低档球。罗浚丞的工厂算中等规模,每个月的产量在4万筒球左右,主要为两三个大品牌做代加工,生产中档和中高档球。在罗浚丞的感受里,因为需求的增加,近一两年,在六安有3成工厂都在扩大生产规模。他自己也购置了五台机器、另请了2个工人,月产量增加1万筒。
羽毛球的材料之一是毛片,罗浚丞说,毛片的产生通常需要经过多人之手,养殖户将鸭鹅卖给屠宰厂,屠宰场将毛卖给毛贩子,毛贩子再将羽毛卖给毛片加工厂,工厂经过分拣、清洗、晾晒、切割、分类等工序,最后毛片才能到羽毛球工厂这里。罗浚丞是从去年6月开始感受到毛片紧缺和涨价的。最开始,他发现,原来合作的毛片加工厂品类变得不全,价格也高起来。他没敢冒风险进货,“工厂的利润率很低,每筒球利润在3-5元之间,质量差的只赚1块。原材料轻微的变动,如5元、10元的上涨,就会导致亏本。”
2个月后,罗浚丞工厂库存的毛片里有四款毛片库存消耗完,他停掉部分机器、辞退工人,想等一等再看。大半个月后,其他毛片也即将消耗完毕,那时他才发现,毛片的紧缺和涨价已经覆盖各种品类、地域。比如,比如广西的鸭毛原先是110-130元/斤,现在200-260元/斤。羽毛球厂家最看不上的广东黑鹅毛(买来后还需要漂白),2022年以前只要8元/斤,因为毛片紧张,截至今年6月底,黑鹅毛的采购价已经是75元/斤。
罗浚丞固定合作的有20家毛片供货商,原先为了卖羽毛,对方会送烟送酒请客吃饭,现在角色调转,而且,羽毛运输的运费和人工分拣废毛的费用,都由工厂承担。罗浚丞说,毛片价格的增长一方面跟羽毛球产量增大有关,另一方面则是羽毛材料源头的限制。
毛片是鸭鹅毛的副产品,鸭鹅毛又是肉鸭鹅的副产品。山东一位肉鸭养殖户告诉本刊,肉鸭与肉鹅作为猪肉的替代性产品,通常会随着猪肉价格产生周期性波动,这几年猪肉价格始终处于十几元每斤的低位,鸭和鹅的需求量低、价格低,因而养的也少,“羽毛价格上涨很难对饲养产生影响。”
而且,不是所有的肉鸭与肉鹅的羽毛都能用来制作毛片。一家毛片加工厂老板于伟告诉本刊,能够制作羽毛球的鸭子生长周期必须达到60天,鹅必须达到90天,否则羽毛太小、太轻,无法用于生产。于伟告诉本刊,羽毛球的生产中,出于成本的考虑,大多数用的都是鸭毛,中国肉鸭主产地在山东、河南,两地以生长周期三四十天的樱桃谷鸭为主,不适合制作羽毛球;比较合适的是广东广西的番鸭和江西的水鸭,前者要求生长天数和重量,后者采用放养模式,饲养慢。
由于近些年类似樱桃谷鸭这样“短期速成”鸭的推广,能够产出毛片的鸭总出栏量在下降。中国畜牧业协会数据显示,2019-2022年,白羽肉鸭占到肉鸭总产量80%以上,而樱桃谷鸭在中国白羽肉鸭里占比约60%。山东枣庄、潍坊等多位养殖户告诉本刊,他们本地饲养的多是36天出栏的樱桃谷鸭,目前该品种也在向全国推广,养殖户的积极性也在降低。今年60岁的蔡文星是江西南昌一家养殖场老板,饲养的是水鸭,他告诉本刊,南昌本地的水鸭是按照两季稻谷的生长周期,分为早鸭和晚鸭,早鸭从3月至5月,晚鸭从9月至12月。蔡文星与农户合作,将水鸭苗和饲料发放给农户,农户采用稻田放养的模式。2018年以前,与蔡文星合作的有100多个农户,一人能养个几千只,每年有30万只。但2018年左右,国家以补贴的形式鼓励农民种植早稻和油菜,早稻面积增加50-60%,早稻种植期为3-7月,与早鸭养殖期重合,早鸭的养殖面积缩小,很多农户干脆不养,到现在只有四五十户还在养殖。
家在江苏盐城的王洪军从事羽毛收购20多年,主要是从散养的农户家里收羽毛。他觉得羽毛越来越难收。2016年以前,周边乡镇村里九成农户都会养一二十只鸭或鹅,但八年前,当地土地流转,养鸭人数渐渐减少,王洪军的收购对象从农户转向屠宰户、菜市场摊贩,收购范围逐渐从本镇扩展到江苏省,三年前开始前往全国各地收购鸭毛。罗浚丞说,在供求不平衡的情况下,因为需求量大且稳定,工厂会优先将毛片或羽毛球供给大品牌,可能也导致部分大品牌或毛片生产商利用这一情况,囤积居奇,这也是造成羽毛球价格上涨的一个原因。
节选自《“月薪2万,打不起球”背后:羽毛球价格为何一涨再涨?》
记者|陈银霞 编辑|王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