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风华录手游[超话]##实卿##王实甫##关汉卿#
他说,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
称说不恰当,该称唱吧。一首散曲填完,他这样哼唱着给我听,摇着扇子,吹起身前的发丝微动。他问我,实甫,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如何?我还能觉得如何呢?我喉头滚动一下,看着他道,那自然是很好的,整个大都怕是都找不见这样倜傥狂傲的句子。
他听了也笑,又继续哼起时兴的小曲。我伸手撩开船帘,湖泊的对岸上皆是勾栏挂出的灯笼,亮光拉成了一线,还有悠远的弹曲唱调声随风飘着传来。
大都的繁华胜过他地数倍,来此处讨生活的儒生甚多。八娼九儒十丐,文人在那时候总是不值钱的,科举已然废止,仕途无望,要想活命,便只得放低身段来。我来时,汉卿便已是此处名声大振的班头领袖了。与其他文人不同,他虽也读儒家经典,却又从不屑于仕进,只爱流连勾栏瓦舍,并不以此为耻,反倒乐于为市井人士作曲。
偶然的一次,我碰上他们相聚。砖塔胡同里多勾栏,整条胡同都是喧闹的。我不知玉京书会在此,只当是什么普通戏班子在演出。有人率先同我搭话,拉到他们一群人中间吃酒,又对着台上叫好。
我注意着搁在一旁不知是谁的几张手稿,还带着酒气,拿起来读了,心觉是这样风趣通俗的句子,一看便是本色当行。拉我进来的岳伯川见我惊叹,戏谑道:“你若喜欢,倒万不能不看台上——作者本人可在那儿呢。”
只听得台上立刻笑骂了一句,正有人整理着衣裳往下走。他几个跨步迈下来,脸上还敷着粉墨,冲岳伯川道:“又在编排我什么?”
岳伯川指了指我:“新来的小友,喜欢你的曲呢。”说罢,又对我佯叹一声:“唉,还是同你说晚了,注意力全在已斋这文字上,没听着他方才的唱段。”他嬉笑着,撞了撞我的肩膀:“无妨,你加入我们玉京书会,下回让已斋再唱一遍给你瞧。”我方知眼前的前辈,便是汉卿。
后来我也的确加入了玉京书会,与汉卿他们渐渐相熟。我看了《窦娥冤》,看了《救风尘》,看他写过也听他唱过那些字句。我同他说想写《西厢记》,他听罢拊掌叫好,要我写完也拿给他瞧。
他说,愿天下心厮爱的夫妇永不分离。我想,这还不够,不只是夫妇,我要天下所有的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即便他们未奉父母之命,不经媒妁之言,也能自由地相爱厮守。
他读后很喜欢,作了《普天乐·崔张十六事》,还拿给我瞧。我说写得甚好,不若你登台演一次莺莺,我来扮这红娘。他笑得很开怀,感叹道,若是再年轻些的时候,也未尝不可。
因而他自然没得扮成莺莺,倒是我来了忘川后,竟误打误撞扮过几回。若某日有幸,还能于此处见上我未曾见过的他更年轻时候的面貌,我想,他这粒铜豌豆,兴许也适合那热情机敏的红娘。
那年的船舫上,他打着拍子,哼着不肯虚度春秋。任凭谁说中年须得万事休,他是不认的。汉卿已有些醉了,叫着我的字。他说实甫,我们十年后也还要这样唱下去,唱到这污浊的世道变得澄清为止。我也有些醉了,我说好。
我走出船舱,外面在淅沥地下着雨,于是撑起伞立在船边,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如松烟墨研磨而成,只有岸边点点灯光,还算得是这一片空茫萧远的点缀。汉卿的声音仿佛逐渐远去了,听不清晰。后人评点我们,说汉卿若长风出谷,我如幽林曲涧。我钟爱撷取有情人的情丝纺出一片瑰丽的绢布,他喜欢蘸笔涛涛的江河去摹绘一幅市井百态的图景。而如今,他的魂魄可是在拥抱哪一片的山川,要划破哪一方的天际么?
“——王先生在看什么?”
使君出声问询我。我回过神来,收起了红伞,又抬眼望了望天边隐约的一线光芒,轻柔抚过伞面,用手托住,才笑盈盈回了话。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