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粒子 24-07-27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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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骆驼》

骆驼7点钟下班,太阳还没有落下去,沙砾依然很烫,骆驼侧躺在沙地上,余温熨贴着它的骨骼,它能感觉到热度在渗透它。
风吹走一层沙,又吹来一层,沙砾在它身下流动。

沙子和沙子在窃窃私语,飞快地告别和说“你好”,每一阵风,都造就一场相遇和离别。每一粒沙,都习以为常。
骆驼把脑袋也枕在沙地上,一粒沙问:“你看起来很疲倦。”
“嗯。上了一天班。”
“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吗?”
“没有。我好像见过你。”
“确实,我被吹走又吹来,好几趟了。我见过的骆驼,比你见过的沙还多。”
“哈。那你了不起。”骆驼很累,并不想聊天。

沙子喜欢有生命的事物,喜欢它们的呼吸、温度,它们存在的重量,和并不存在的灵魂。
太阳在下沉,骆驼和整个沙漠都变成了金子做的。

骆驼为自己的冷漠感到有些羞愧,想着反正萍水相逢,何必让沙不开心呢。于是它顺着沙的话题问:“世界上所有的沙漠都一样吗?”
“嗯。世界上所有的人也都一样。”
“我觉得不是,有的人轻一些,有的人沉一些。”
“有的人很轻,但很重,有的人很重,但是很轻。”
“我不懂。”骆驼说。
“这么说吧,你驮着他们,他们身上,驮着命运。有些人的命运,是很沉重的。”
“谁呢?”
“有些人。”
“谁呢?”
沙子在想骆驼的问题。谁呢?不止背负自己命运的人;那些笑着笑着,一转头笑容就消失的人;同时拥有许多爱和许多恨的人;明明得到的赞美和诋毁一样多、荣耀和嫉妒一样多,可是所失去的,永远比所得到的,要多很多。

骆驼不懂,问:“为什么呢?”
“你们骆驼,什么情况下,会喷人口水?”沙砾没有回答,反而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们一般不吐口水。除非,大的风暴要来了,我们感受到了威胁。”骆驼认认真真地回答。
“啊~我只是突然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声音,但是我想不起来是在哪里,是谁说过的话。她骂你们骆驼,说喷了她一手口水。”
“骆驼挨打了吗?”
“没有。我记得她很温柔。”

骆驼躺累了,换了一边躺,它问:“你还在吗?”
“嗯。”
“我喜欢温柔的人。”骆驼说,“我也遇到过很温柔的人。我走得很慢,他的呼吸也很慢,我想回头看他长什么样儿,不过我没有回头。我听见他的声音,是很温柔的声音。他下之后,我看到他的背影,戴着白色帽子,是很温柔的背影。不过有点驼背。他还拍我来着,说辛苦了。”
“温柔很好。温柔是温暖的沙。”沙子这么觉得,“白色的帽子也很好。我也记得白色的帽子。不过应该不是同一个,这个世界上,人跟人都是一样的,何况是帽子和帽子呢。”
“如果人跟人都是一样的,那为什么跟有的人在一起会开心,跟有的人在一起又会很痛苦呢?如果沙漠跟沙漠也是一样的,为什么跟有的人在沙漠上行走会悠然地笑,跟另外的人在沙漠上行走,却漠然而疲倦呢?像你说的,笑着笑着,就不笑了。”骆驼的观察很仔细,它必须要观察这么仔细,才能更好地完成它的工作。
“因为……”沙子回答不上来,一粒沙被一只骆驼难住了。哪怕它见过的骆驼,比骆驼见过的沙还多。可是它不想认输,只能说:“我忘记了。以前我记得这个问题,但是现在,我想不起来。”

“是不是时间一久,很多事情,你就会忘记?”骆驼问。
“我们不在乎时间,我们是时间本身。你知道的,所有流动的物体,都是时间。就算没有风,我们也在流动。你感受到了吗,时间是漩涡。”
“是的。时间里有一切。时间里有骆驼,我希望时间里没有笼头和驼具,没有铃铛,我讨厌铃铛。”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骆驼要回到它的住处,它站起来时,骨节嘎吱作响。它一摆身,抖落掉身上的沙,铃铛响了起来。它慢慢地往回走,往黑暗的夜色中走。它越走越觉得疲倦,觉得一些命运留在了它的驼峰间,它再也不会见到刚刚的那粒沙了。骆驼想,原来,想念也会让肉身沉重。想要卸下重量,就得流一些眼泪。骆驼走在骆驼中间、沙砾之上。沙子是时间,时间是漩涡。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