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物》(十)
诺亚,废墟区边境,人流涌动。
山口忠低着头慢慢顺着人群走,远处有人站在通往安全区的车前,高喊着一个个名字,核对上车的名单。山口忠想了想,他不确定能不能解释好幸子阿姨把自己的名额给了他,出于担心会耽误别人撤退的时间,他默默退到了人群的最末尾。
长长的队伍一点点向前缩进。
一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是阴沉沉的天,现在从乌云的裂缝中撕开了一角,刺眼的阳光透了一点出来,洒在山口忠长长的睫毛上,眼前晕开星星点点的光斑。
转移到了安全区之后,还能见到月岛萤吗?山口忠心里是慌乱的。没有见面的54小时零三分十六秒像巨大的鸿沟把他们两个人隔开,山口忠清楚地知道,月岛萤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但他对月岛萤的消失一无所知。
时间一点点流逝,还差十来个人就轮到山口忠上车。可能因为站得太久,山口忠脑袋晕乎乎的,之前被狠狠摔下地上留下的淤青也在隐隐作痛。
如果月岛萤在就好了,真想见他一面。
山口忠叹口气,眼睛盯着自己脚尖。
“山口忠!”
会是月岛萤吗?山口忠飞快扭过头,心中的期待让他忽略了旁人惊异的目光。
撞进山口忠眼底的是吉野扭曲的充满仇恨的脸,“山口忠,凭什么你能去安全区?为什么什么好事都是落你头上?!”
众目睽睽之下,一柄刀刺入了山口忠的腹部。
山口忠眼神一片茫然,他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周围的人群安静的像坟场,都被这个意外惊得合不拢嘴。吉野神色复杂,带着恨意和一丝后悔,他盯着儿时旧友慢慢跪倒在自己面前,拔出了刀,带起一片血雾。
月岛萤过来的第一眼就是这一幕。
天知道当月岛萤终于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带着他进入山口忠的世界时,他有多么焦急。他的身影疯狂穿梭在废墟区里,目的就是赶在吉野到来之前找到山口忠,他要护住那一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山雀。
却还是晚了一步。
吉野被一旁的人押走了,山口忠被月岛萤拥着,两人跪坐在一片泥沙之中,血汩汩地从山口忠腹部涌出来。诺亚没有医疗设备,一旁的人也不敢上来动山口忠,以月岛萤和山口忠为圆心,旁边的人站得远远的,像是在默哀。
月岛萤用手去摁伤口,血透过他的指缝,糊满了手背,顺着手臂滴下。
“山口忠,”月岛萤手在颤抖,声音低哑,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把脸靠在山口忠软软的绿色头发上,不停叫着怀里人的名字。“山口忠。”
“我……我在的。”山口忠呼吸有点困难,他有很多话想说,他们两个被毁掉的小树屋;死去的小岛和把活下去的希望留给他的幸子阿姨;欺负他的刀疤小团体和吉野,以及说好晚上见却现在才出现的月岛萤。但是山口忠好像是个天生学不会抱怨和撒娇的小孩,他露出一个很疲惫的笑容,语气近乎天真。“想要……草莓蛋糕。”
“会有的,我会给你,全都给你。”月岛萤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一贯高傲的小狮子低下了头,埋在喜欢的人的颈窝无力地清楚感知对方慢慢消失的体温。“山口忠,你说过要和我结婚的,你不准丢下我。”
月岛萤满身血污不知所措的山口忠紧紧抱在怀里,他很用力,山口忠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好像要被揉碎了按进月岛萤的身体里,但是很奇怪,他也不愿意把月岛萤推开,在这样用力的怀抱里,他觉得很安心,哪怕下一秒可能这个世界就会崩坏。
“我好像……”山口忠的眼神茫然乖巧,他现在呼吸困难,肺部像是被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烂,但是他还是撑着和自己的小狮子很真诚地道歉,“我好像不能去安全区了……也没有……更大的树屋。”山口忠闭上眼睛,很用力地喘着气。“那样就……就不能和你结婚了。”
阳光好刺眼,但是什么凉凉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了。
下雨了吗?山口忠想。
山口忠想抬手抱一抱面前好像难过得下一秒就要死去的月岛萤,但是他已经没力气了。
“山口忠,和我走吧,让我带你走。”
“我可以吗?”
“可以。”月岛萤牵着山口忠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腔上,指引他摸着自己躯体下跳动的心脏。
“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回去的吗?”月岛萤语气温柔,对着怀里的人露出了很漂亮的笑容,尽管山口忠这时候已经意识涣散,他还记得不能吓到怀里的人。“山口忠,我试过的,叶子可以从诺亚带到我的世界里,你凭什么不行?”
月岛萤捡起一旁沾着山口忠血液的刀,另一只手死死搂着山口忠,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
刀尖刺入心脏。
“山口忠,我带你回家。”
伴随剧烈的疼痛,月岛萤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睁开眼时月岛萤躺在床上,房间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阳光透过窗前的树叶洒在房间里。
掌心很空,没有山口忠的温度。
月岛萤没有大喊,没有流泪,他只是用被子捂住脸,安安静静地崩溃。
之后的日子,月岛萤把本子塞进了抽屉的最里面,努力继续着自己正常的生活。他和以前一样,在同学嬉笑打闹声里一个人安安静静戴着耳机坐在教室靠窗角落,一个人披着夕阳沿着街道走回家,做完功课后一个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等待入睡。
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好像在他的世界从来没有那个身影出现过一样。
但是月岛萤发呆时本子上会无意识留下“山口忠”,转过路口看见绿色头发的人会在原地愣几秒,以及一看见草莓蛋糕就会想起一个人。
那个会快乐地晃荡着双脚坐在树上,哼着不成曲的调调,像一只小云雀的人。
那个月岛萤最爱的人。
月岛萤也算是乖孩子,但是他做了人生最离经叛道的决定——他在胸口留下了一个纹身。
纹身师笑着对他说想要纹什么的时候,他拿出了那片被他保管得很好的叶子,在醋酸和清水的作用下,这片叶子还保留着一抹从树梢掉在山口忠眼睑的那抹绿,不管是形状还是颜色,都像是山口忠的眼睛。
他把爱人的眼睛留在了靠近心脏的位置。
夏天的尾巴溜走,秋风卷起落叶,白雪落在湖面,树梢漫起春意,一转眼,又是一年暑期。月岛萤就这么孤单地被遗留在这个世界,漫长的三百多天。
月岛萤回到了乡下,他寻着以前的记忆,踏进了那个密密的深林。长长的阶梯通往神社,路旁的石碑爬满青苔,离捡到记着山口忠故事的那个本子的地方越近,他的心跳的越剧烈。冥冥之中,像是丘比特安排的俗套剧情,月岛萤站在长长的台阶上,深绿树林投下的斑驳树影里,他抬起头。
挂满红色的求缘绳的树下,一个消瘦的背影静静伫立着。白色衬衫,绿色的头发,像是安静的雕塑。
月岛萤指尖在颤抖。
那个身影像是感应到了背后有人,回过头,月岛萤猝不及防跌进了澄净的眼眸中,像周身沉入了一片温柔的湖,把他拉回到三百多天的记忆前。
“我知道你,你叫月岛萤。”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混着风声灌入月岛萤的胸口,月岛萤的心脏奏响了史诗般的高歌。
在这个重逢的夏天,月岛萤宣布重生。
#月山[超话]##月山#
发布于 江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