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yofLips
24-08-03 12:43

天色昏沉,同事们坐在各自的格子间,同电脑搭伙鏖战。主管如幽灵般无声巡视,从不同的显示器反光中闪过。只待他打开灯,说:先吃饭吧。同事们就拎着饭盒冲去抢占微波炉。

如此生活两年有余,来之前大概也是这样,以后也会这样。显示器短暂歇息,微波炉接过接力棒,照亮人们的脸。我趁着这间隙,从公司中溜走。我很少有这样大胆的时候。

走的消防楼梯,到公司门口的闸机一跃而过,没有留下刷卡记录。地铁坐了十来站,又骑共享单车到一条小路。两侧楼房早已无人居住,我站在马路中间,左右调整位置。差不多,我看着手表,差不多了。那颗无限动能的子弹划过夜色,从后脑勺贯穿我的颅骨,由眉心钻出,带出骇人的血花。双眼被血糊住,我伸手去抓,子弹仍在疾驰,我什么也没抓到。

蝉在叫;地板在晃动,我扬起头朝男人挥出左拳;下课铃响了;列车就要发动,爱丽丝对父亲用中文说“我爱你”。层层叠叠的碎片,在血色中复现。拭去血水,还没睁眼,先感受到迎面的夏夜晚风。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镜子,朝着弹孔望。光线穿过颅骨,那侧,一年前的我慌乱地翻找,好不容易找出一面镜子。在他的镜子还没遮挡我的视线前,脑袋配合镜子调整角度,光线穿越他的弹孔,我见着两年前的我,取出手机查看伤口。没法子再往前看了,一年前的我已经把镜子举起,盖过伤口。感知被遮蔽,风在变小。

我把车蹬起来,更烈的风,将夜裹入我。心脏在跳动,好像一年里就跳动这么一会儿。我越蹬越快,却赶不上夜色流逝的速度。双手不自控地调整车把,朝向办公楼。

我说,快点。

一年前的我说,快点。

两年前的我说,快点。

我看着他们先后放弃,一个个放下镜子。光线得以在时间的手心溜走,穿过这条由颅骨伤口组成的时间隧道。一年,五年,十年。我看清了。在不知年数的夏日午后,幼时的朋友从包装袋中抽出一根辣条,右手握拳,辣条是枪管,指向我,说,不许动。

比夜色更可怖的晦暗将要降临,同事们吃完饭,显示器休整完毕,主管正在清点人数。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我。

我望着那根火辣辣的枪管,朝他大喊,开枪,向我开枪。他如我所愿般发出“啪”的一声,无限动能的子弹从枪膛射出,向未来进发。以不可撼动的能量击穿我的颅骨,我的心脏恢复跳动。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