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iMi-K
他前几天还梗着脖子跟他妈犟，“敢找家教的话，我一拳把他打飞…”这会儿把男人从头扫到脚，觉得可能挨一拳就死了。

清瘦羸弱，浑身书卷气，目光清浅冷漠，在他妈走后流露出明显的鄙夷。

他看了眼自己的装束—衣服湿的，裤腿歪的，鞋带散的，怀里抱着个脏兮兮的篮球。

“……”

男人把他领进书房，坐在椅子上，仔细端详着他，好半晌开了口，“外套拉链拉好，帽子戴正，篮球放下，腿没病的话不要抖。”

他怔了半晌，“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手却按照男人的话乖乖整理仪容。那会儿他感觉对方的神色更冷了，下颌绷得紧紧的，严肃的不像话，薄透的眼睛却显得脆脆的。

他妈说教授23岁，年轻有为，要好好跟着学。他瞪大眼，“骗人吧，看着比我还年轻！”

他妈给他后脑勺一下。几月后，发现家教和自己儿子相处的意外和谐。

成绩在不知觉间进步，最近又开始下滑。

“再退步你看着办。”讲解完测试题，男人冷冷地说。

他的目光停留在男人的腰身上，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白衬衫，散发着淡淡香味，好似还有股医院的消毒水味…

腰看着不盈一握，十年没吃过饭似的。

“我爸扣你多少钱，我补上。”

男人无视他，拿出模拟卷，“你这个周末的作业。”
“下周的月考再退步，我会申请辞职。”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

翻出积累的错题，恶狠狠盯着男人，“今天不教完别想走。”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对方纤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殷红的薄唇收回来。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语气，机械地一页页翻着讲着。

他的目光变得柔软起来。

“我能请你吃饭吗。”“不能。”“月考进步二十名的话？”“有那天再说吧。”

高三下半学年，他的成绩从中游进步到中上游，在高考那次，取得了最好的成绩…途中跟男人吃了几顿饭，逛了几回街，送过几件礼物。

手机相册里数不清的男人的相片，考前最后一个补习课，男人像初见时一样漠然，“手机号我拉黑了，不会再见了。”

他对着相片干坏事时，想起那句话，强忍着没再联系。

“我想考X大。”“想点实际的。”“考上了怎么办？”“跟我没关系。”

他某天深夜醒来时，很想告诉那个瞧不起他的人，他考上了这个好消息。

本以为打不通的电话，意外地响了两声被接通了。清润寒冷的声音透着醉意，“喂？”

他听到呼啸的风声，车流声，精神一紧，“你在哪？”

凌晨两点半，他赶往市中心一所高架桥，看到趴在栏杆上，手里捏着易拉罐的男人，“你在干什么？”

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他顿时愣在原地。

印象中他从没见过那副样子，湿红的眼眶，破碎的神情，好像被什么巨大尖锐的东西撕裂了……他心脏突然一疼，上前把人搂在怀里。

男人推开他，“回家吧，我不想见你。”

他死乞白赖，陪男人又喝了点酒才知，男人的母亲病逝了。过去男人拼命赚钱，是想维持着医药费，如今没什么活下去的期盼了。

当他试图安慰时，男人恢复冷漠自持的模样，把脚边的易拉罐捡起，想走。

“是很狭隘的心理吧。”他突然说。

男人背影一僵，转身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在充满爱的家庭长大，父亲既没抛下我，母亲也没患病。我拥有你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所以你在嫉妒我。”

男人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朝他走来，明明一副快气死的表情，看上去却满是色y—两颊通红，薄唇微颤，眼瞳悲怆而空洞，凛冽的月光洒向他苍白的皮肤，像是快要从夜色里消失。

“因为嫉妒，所以才讨厌我。”他掐着男人的两腮，眼瞳幽深，“老师，我今天刚成年。”
“成年这么久的你，怎么可以这么脆弱？”

男人轻阖眼睛，想推开他。

他略施手劲，把脸掰到另一个方向，“喂，看，那里有流星…”

“幼稚…”男人面无表情地说，想把脸转回来。

他蓦然低头，凑向那两瓣微凉的薄唇。

那一刻，他听到易拉罐落在地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