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淮 24-08-07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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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8月7日的信:
好友,见信如晤。

江上又夏。丝丝缕缕的绿,摇摇晃晃的船,一切在意料之中无意识浮动,由此轻易构建起确切的夏天。

时隔六年,再次踏足北江岸的半山寺,已是盛夏。事关清远,我只想到,似乎在一年之中任何时刻抵达,都会见到意料之中的青绿颜色,尤其是北江。

照旧去飞来寺,乘熟悉的渡船,见熟悉的山水,说来也惭愧,我始终没有太合意的语言去描摹这样风吹绿水的画面。

只知道江风涌过来,船上糊了浓绿遮阳纸的窗户会泛出光影,杂着水声,人声,乐声,风扇声,更兼发动机的无聊响动,总之是一派粗糙的旖旎质感。

八月,空气充斥燥热的明快,倚着绿色窗户,听船上的KTV播粤语老歌,伴奏声微弱,只有年过半百的男男女女醉心地唱。余下游人三五成聚,各自倾诉琐碎,听歌的人也不少,只是习惯沉默。

其实行船到靠岸,单程不过二十六分钟,明明是转瞬寻常,却偏有着可贵的尘世喧嚣。其间我好几次真切地想,好喜欢啊,这闹哄哄的人世间。

离水上岸,江上所见就如梦醒雾散,踪迹全无。世事种种当然也是这样,都在聚散之间。

入飞来寺,这已是第二回,上回打听过它究竟如何飞来,这回自然不再好奇,新鲜的是一只腿脚有缺的小猫。还是幼稚的年岁,生动、活泼,有些潇洒,也很跋扈,一见面就攀扯我的衣服,玩的是几根长得快拖地的系带。他的残缺,并没有影响快乐。

猫着背陪他玩了很久,听见一旁香客同孩子讲:这猫儿是受点化的。当然,我也这样想。活在秀水灵山脚下,多蒙恩佑。他当然是有福分的。

离去的路一如来时,不好形容那是怎样一艘游船,只能讲,它浮浮沉沉,载着摇摇晃晃的明快夏天。

六年前我到清远时,曾在阳山一个小村子里短暂停留,那晚宿在桥头的破旧旅馆,屋前屋后都是俗劣的蚊香味道。门窗薄,衾枕也薄,躺下身时,耳边会有清晰的涛声倒灌。

于是夜里不意外地做了梦,梦里绿水摇舟,天地空空,几乎没有什么声响,只有我的呼吸在惊动。离开那条江之后年岁更长,就不大做抽象的梦了,只是那夜的涛声仍然翻涌,它将自觉翻涌在往后每一个我想念那片山水的时分。

这又是不大有头尾的闲话几句了。总之我别绿水,别清远,总是相似心情。很多年前也曾在一个短篇里写过行船的故事,它同样没头尾。

“回巴东途中她在船上翻一本旧集,正念到李商隐说灵犀的那首《无题》,江风掠过去,眼泪就跌下来。泪渍洇湿书角漫漶开去,她却无动于衷,仿佛那并不是她的书,而跌下来的泪也与她无甚关系。

其实彼刻她在晨雾里琢磨来去,想的是人不好总刻舟的道理。”

故事到底没有结局,那时我太年轻,还不知要怎样将故事写到底,可故事中的人物自己应当会长出血肉吧。她将会脱离我赋予的命运,跟随绿水,同浆声渔影一起,浮浮沉沉地走下去。

至于真正的秋,还未真正来临,趁此隙,请尽情度夏,万事合宜。

除此以外,并无别事。

/时是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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