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们的教育体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培养出的人都对解决自身面临的实际问题存在普遍的无力感。政治课本那些知识,应该说都是正确的,但是为什么解决不了现实问题呢?
我现在觉得,我们教育中所欠缺的核心,是没有去碰触“权力体系”的问题,根本不敢讲述权力真正的形成、运行、摩擦、崩溃的机制。学校不教,家长普遍也不懂,于是一代又一代人这样懵懵懂懂地活下去。
大家所想到的“权力”,一般理解为公权力。大家对于公权力的理解,就是国体政体、四项基本原则,还有行政、司法的权力,还有暴力机关的权力,诸如此类。但是义务教育阶段,只讲宏观上正确的东西;到高等教育阶段,会学到不同领域的正确的知识,但是完全无法解释不同权力在具体个案之中的实际操作方式。
这样培养出的学生,看似读了不少书,他们在初出社会的时候,可能会有盲目的自信,认为自己受到权力无条件的保护;等他们不再天真烂漫,他们可能会走向另一个极端,以为自己是受到无差别奴役的。
其实公权力之外,私人领域也有权力的关系。在工作单位里,在一个班组之中,在三个以上成员的家庭里,也涉及权力问题。这种私人领域的权力关系,比起公权力,更是同个人的利益息息相关。但是更没有人敢提及其中的权力问题,反而要用“爱”“道德”“孝顺”“奋斗”“奉献”这种美好的词汇去伪装,试图消解本就面目模糊的斗争本质。
缺乏这种对权力的认识,就导致一个人没法在权力体系中找到最合适自己的位置,无法适应环境,也无法以自己为核心构筑一定的权力堡垒。
我说的是权力,而不是权利。权利,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需要通过力量去获得,并需要使用力量去维护。自己没有力量,那就只能指望外来的力量,那么外来的力量,凭什么要为了你的利益去流血流汗呢?是因为那些外来的力量,有着高尚的情操吗?这种高尚的情操,会始终如一、永远存在,无时无刻不在守护你吗?
举个例子说,奥运会中,一些记者对奥运冠军的失智、无礼、傲慢的言论受到诟病。有说“我来考考你”的,有说“(退役以后)就是个白痴”的,有说运动员不严肃、不庄重、不礼貌的。某种程度上讲,这些记者说的不算错,问那些“英语单词怎么说”“你累不累”“你想看谁的演唱会”等貌似白痴的问题,也肯定不是出于恶意。在我看来,就是这些记者没有认清自己在权力体系中的位置。
记者为什么敢这样对待奥运冠军,一来这些冠军年纪小,中年记者随随便便就代入爹妈的心态,再加上长期以来媒体都是所谓的第四权,记者们有那种优越的心态。
这种新闻媒体自以为是的第四权,近年来受到连续不断的打磨,听党的话是铁律,在行政权力面前恐怕屁都不敢放。司法权力,他们偶尔觉得自己可以去挑战一下,但是司法体系越来越讨厌他们之后,他们也有所收敛。那么第四权向谁去炫耀呢?最好的对象是公众人物嘛,最典型的公众人物,不就是文体明星嘛。
可是文艺明星和体育明星还真的不一样,体育明星只要还能出成绩,他在权力体系中的地位,就是高于新闻媒体的。有些体育项目,人才可能比较多,因此运动员个人的价值可能稍微低一点;有些体育项目,比如游泳、田径,拿奥运金牌的都是老天爷的宠儿。别说人家会不会英语了,也别说人家采访时怼不怼人,哪怕闯了祸,都能善后。
等到这个冠军,不能再出成绩了,此时他在权力体系中的位置自然一落千丈,比如2008年的刘翔。这时候想要保住权力体系中的位置,必须开启事业的第二春;否则,就淡出公众的视线吧。
我观察下来,很多人的痛苦、内耗,本质来源于不能正确理解各种公私领域的权力,从而无法正确对待权力,更难以形成自己的权力。人类祖先从原始聚落开始,就出现了权力机制,目前人类社会还没发展到超越权力的程度。在漫长的历史岁月面前,人生不满百,轻松愉快地活过,多多少少实现一点自己的理想,这样就算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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