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日[超话]##影日# [大影小日]
*人外
悬崖绝壁之下在千百年间生了一株魔藤,吸收日月星光之精华终于修成了人形。魔藤醒来时早已天地变换沧海桑田,悬崖被人填土成了山岭,他像条长蛇般盘踞在洞中数千年,犹豫再三,决定留下本体,自己出去走走。
魔藤的本体与肉身是相互感应的,一旦本体有危险也能及时觉察。魔藤走到破败的村落,看见一户活着的人家,人类们的面色憔悴,身形削瘦如覆皮的竹竿。人们询问魔藤的名字与来历,魔藤想了又想,终于瞥见自己顺道偷来的衣服上写着“影山”二字,于是他便说:我叫影山,从山岭的另一头来。
人们啧啧称奇,老人们常言山岭后头是无人区,没想到竟真的有活人。瘦弱的人类们告诉他,这里前不久遭了旱灾,又遭了战争,死了好多人,活下来的就他们这些了。
影山觉得他们可怜,搜遍全身翻出偷来的衣服口袋里仅有的钱粮,为首的老人连连道谢,又从身后拖出一个孩子,推到影山面前:“这孩子叫日向,无依无靠的,送给恩公了。”
小孩浑身脏兮兮的,胳膊上还有几道狰狞的伤疤,新的旧的,没人帮处理,有些还渗着血,影山问他怎么搞的,日向就说有兵痞来抢食,跟他们打的。
影山把他带回了山岭,他也不知道怎么带孩子,这才是他做人的第二天。日向又乖又听话,两个人回了山岭连歇息都顾不上,着手开始收拾山岭中的东西,到傍晚终于收拾出一块能睡的空地,两个人就并排躺在地上。日向累晕了,脑袋一沾地就睡了,影山盯着滴水的钟乳石发呆,他没有时间概念,直到第二天外头的鸟叫传进来,他才知道又过了一天。
后来又过了几年,山岭外的世界又变了,无休止的战争终于停了,原先的国家没了,山岭成了新国的国境线。这些都是日向告诉他的,日向喜欢往镇上跑,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跑回来告诉他。外面世道乱,但是他跑得快,所以不怕,碰见落草为寇的流匪撒腿就跑,跑进山岭里就躲起来,因为这里还有影山坐镇。
日向带回来的小玩意他都有好好珍藏着,他从日向嘴里知道了好多,知道洁白的海贝里有漂亮的珍珠,知道甘醇的美酒需要漫长的酿造,知道人与人之间可以和谐相处,他还知道人们通常会把生活在一起很久的人称之为家人。
影山一直不敢让日向知道他是一株魔藤,他也不让日向进到山岭的最深处去,尽管那里才是他的本身,魔藤承载了他的理念和欲望,他是天地间最意外诞生的存在,日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让他可以短暂遗忘几千年的过去。
日向在19岁那年失踪了三个月,影山等了几次日升月落,终于决定出去找人。问遍了遇到的所有人,走遍了日向走过的所有角落。日向带给他的只有快乐和惊喜,所以影山不懂难过,夜深人静时他就会坐着看床前那堆来自日向的小玩意直到天明。
影山决定在日向最后失踪的地方一直等,等了三个月,人们突然奔走相告,说国王外出遇刺,幸得勇士相助,平安回宫,迅速稳定政局,而那位勇士却在将要封赏之时逃出了宫,再也不知所踪。
影山发觉此行事作风愈加和某人相符,半信半疑中启程回山,行至半路却忽觉下腹异常燥热,连带着心脏突跳,不像惊慌,倒像许久未经历的喜悦。他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个被冷落的山洞,又扶着洞壁往最深处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地方走去。
他凭着记忆行至开阔处,只见那株常年蔫吧的魔藤再见到日向便如灵动的长蛇般躁动,蔓身乖巧地趴在日向的手腕处,等待这位闯入者一次又一次地轻抚。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影山不可置信地看着魔藤——他自己,像一条趴在主人手心的温顺家蛇。
“你总不让我到这里来,我就自己来了。”
魔藤隐瞒了他,因为魔藤很喜欢日向,可魔藤就是他,所以是他在自欺欺人,他喜欢日向。
影山迈动脚步,朝着自己彻夜不眠也要想的人走去。洞里的钟乳石掉下来的水珠突然更多了,滴在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滑,他头一次发现,钟乳石上的水是温热的而不是冰冷的。
但日向却伸出手,用指腹抹去影山脸上止不住往下淌的水珠,明明他是在微笑着,但影山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他说,影山,这是眼泪,难过的时候才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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