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作曲家弗雷德里克·克雷伯格幼年接触过一架被放置的古董钢琴。
钢琴上面印着一个已经陨落的维多利亚时代的辉煌家族的家徽,巴尔萨克,弗雷德里克不记得这个名字,他在那个时候尚未展露自己的才华,不过他对自己终身所爱十分了解,已经掌握了调音技巧,尚且年幼的天才作曲家简单调整了几下发现这架钢琴居然还是完好无损的,只有几个音节有些不满意,像是钢琴在无趣地发出呻吟。
他那个时候还有很严重的幻听,这种幻听和身上的伤疤一同折磨着他的神经,弗雷德里克只能用弹奏来发泄自己的情绪,音阶一节一节,由低到高,他只觉得自己的幻觉越来越严重了——不然他怎么能看见钢琴上坐着一个苍白而又透明的瘦削贵族?
那个时候还是白天,苍白的阳光斜斜透进窗户里,银屑般的灰尘亦或者是灰尘般的银屑在空中百无聊赖的悬浮着,那个人面色苍白如灰尘,脖子上有些一圈深深深深压下去的勒痕,穿着一身讲究的灰色细条纹礼服,胸口塞着一朵折成花朵的白色手帕。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只有眼睛是翠绿色的,像是刚启封的油彩,一打开就要往外流出来,那抹绿色自己就成为另一片春天。
卢卡斯·巴尔萨克。生前是一名在维多利亚时代遭受处刑的物理学家、贵族。现在是一只死后也会挺直后背,看起来并不令人讨厌的幽灵。他随着这架古董钢琴到了奥地利,克雷伯格家。比起这些,弗雷德里克更愿意相信卢卡斯是专门为他而存在的缪斯,第一个肯定他是绝无仅有的天才的,居然是一只半透明的幽灵。
再然后的事情就无需多说了,十四岁时,弗雷德里克一鸣惊人;二十四岁时,他被谣传成江郎才尽;三十岁时,他终于重新回到大众视野,写出第一首真正意义上的成名之作,这时,又有人说他大器晚成了。弗雷德里克是早早经历过顶峰和低谷的人,不过这太书面了,尽是些弗雷德里克传中会写到的东西。
没人知道弗雷德里克二十二岁时,他终于摆脱了幻听,再也没有另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与此同时,弗雷德里克惊觉意识到自己很难写出杰作,这一点反反复复敲击着他的自尊心。他想到之前会在他练琴时在一旁推演物理的卢卡斯·巴尔萨克,而现在那只幽灵一无所踪。
为此,他找过很多方法,也如音阶般由低到高如此排列:可可,酒精,咖啡……似乎奇美拉嵌合体的逐步治愈也带走了他所引以为傲的天赋。直到那一天,他在宿醉中陷入一种酒神式的审美狂热,在废弃的琴房中即兴弹起了钢琴,当时扭曲的状态几近梦幻。那个久违的幻影重新出现,身边站着一个与他面容相同的幽灵——弗雷德里克知道,这是他素未蒙面的兄弟。他们第一次见面,又像久别重逢,两个人静静听完这一曲,随后肩并肩,转身离去。
从那以后,缪斯出走,他再也看不见那双绿色的眼睛。
或许这时的弗雷德里克也不需要缪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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