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中丞李铣、宋州刺史刘展皆领淮西节度副使。铣贪暴不法,展刚强自用,故为其上者多恶之。节度使王仲升先奏铣罪而诛之。时有谣言曰:「手执金刀起东方。」仲升使监军使、内左常侍邢延恩入奏:「展倔强不受命,姓名应谣谶,请除之。」延恩因说上曰:「展与李铣一体之人,今铣诛,展不自安,苟不去之,恐其为乱。然展方握强兵,宜以计去之。请除展江淮都统,代李峘,俟其释兵赴镇,中道执之,此一夫力耳。」上从之,以展为都统淮南东、江南西、浙西三道节度使;密敕旧都统李峘及淮南东道节度使邓景山图之。延恩以制书授展,展疑之,曰:「展自陈留参军,数年至刺史,可谓暴贵矣。江、淮租赋所出,今之重任,展无勋劳,又非亲贤,一旦恩命宠擢如此,得非有谗人间之乎?」因泣下。延恩惧,曰:「公素有才望,主上以江、淮为忧,故不次用公。公反以为疑,何哉?」展得印节,乃上表谢恩,牒追江、淮亲旧,置之心膂,三道官属遣使迎贺,申图籍,相望于道,展悉举宋州兵七千趣广陵。延恩知展已得其情,还奔广陵,与李峘、邓景山发兵拒之,移檄州县,言展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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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上命平庐兵马使田神功将所部精兵五千屯任城;邓景山既败,与邢延恩奏乞敕神功救淮南,未报。景山遣人趣之,【且许以淮南金帛子女为赂】,神功及所部皆喜,悉众南下,及彭城,敕神功讨展。田神功至彭城,敕方下。展闻之,始有惧色,自广陵将兵八千拒之,选精兵二千渡淮,击神功于都梁山,展败,走至天长;以五百骑据桥拒战,又败,展独与一骑亡渡江。神功入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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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功与邢延恩将三千人军于瓜洲,展将步骑万馀陈于蒜山;神功以舟载兵趣金山,会大风,五舟飘抵金山下,展屠其二舟,神功不得渡,还军瓜洲。而范知新等兵已至下蜀,展击之,不胜。弟殷劝展引兵逃入海,可延岁月,展曰:「若事不济,何用多杀人父子乎?死,早晚等耳!」遂更率众力战。将军贾隐林射展中目而仆,遂斩之。杨惠元等击破王暅于淮南,暅引兵东走,至常熟,乃降。王暅东走,渡江而至常熟。孙待封诣李藏用降。张景超聚兵至七千馀人,闻展死,悉以兵授张法雷,使攻杭州,景超逃入海。法雷至杭州,李藏用击破之,馀党皆平。【平卢军大掠十馀日】(田神功所将平卢兵也)。安、史之乱,乱兵不及江、淮,至是,其民始罹荼毒矣。
——————《资治通鉴》
【简单概括】
刘展出身底层军人,是安史之乱期间因参与平叛而发达的唐朝军头,在唐肃宗统治时期担任淮西节度副使,是当地的实际控制者。刘展和同事李铣关系好,后来李铣因贪污不法等行为被处决,刘展连带受到猜忌;而且刘展为人性格倔强好强,得罪了朝廷派下来的领导,朝中没人愿意为他说话。当时又有谣言说东方将有姓刘的人(“金刀”是繁体字“劉”的拆分)夺取天下复兴汉朝,于是刘展的上司和一些朝中大臣纷纷进谗言,建议唐肃宗铲除刘展。因为朝廷忌惮刘展手下的兵马,有人献策说,可以假意给刘展升官,让他离开自己的地盘和军队,去外地赴任,我们在半路上派人干掉他,不过是擒获一介匹夫,毫不费力。唐肃宗深以为然,于是下圣旨封刘展为淮南东、江南西、浙西三道节度使,派宦官邢延恩去传达旨意给刘展,并授权邢延恩暗中找机会除之。结果刘展一接圣旨,当时就嗅出一股杀气,质疑到:“我刘展不过是底层军人出身的将领,短短几年能混到现在的官职,已经算是平步青云了;江淮地区,那是天下纳税重地,我一没有那么大的功劳,二不是受皇帝宠幸的亲信,朝廷怎么可能真心将这种重任托付给我?这里面是不是有鬼?莫非有人想搞死我?”邢延恩吓了一跳,赶紧打包票说绝无阴谋、中央确实是欣赏刘大帅的才能云云;刘展不好当场撕破脸,于是表面上装傻,接过了印信,上表谢恩,暗中紧急召集自己的死党部下,准备起兵叛乱。邢延恩明白刘展已经看出圈套,赶紧逃出刘展的辖区,通报朝廷原计划失败,刘展已经造反,于是又一场唐朝内战就这么爆发了。
后续是:这场无妄之灾,经过一系列血腥残酷的战斗才得以平定,刘展势力被代表朝廷平叛的平卢军统领田神功消灭,刘展本人战死;而田神功手下的兵痞为朝廷出力也不是白出,是为了贪图“金帛子女”,刘展被灭后,田神功以搜捕叛军余党为名,在刘展占据过的地区“大掠十馀日”,尽情杀人放火强奸抢劫。司马光吐槽说:之前安史之乱的时候,江淮一带并没有被乱兵嚯嚯,现在当地人民也尝到滋味了[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