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是去年还是今年年初,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我的爷爷。我和妈妈去爷爷奶奶家看望他们,我们四个人坐在客厅的四个角落,每个人之间都隔了很远。
爷爷是个非常寡言的人,最后的几年他话多了一点,但奶奶和妈妈是很爱说话的,偶尔爷爷插上一两句话,却总被忽视过去。
我记忆里爷爷永远坐在客厅东北角的一张木椅子上,无论吃饭、聊天还是看电视。那天妈妈和奶奶说得火热,爷爷突然说:“我还记得以前可心在我那屋看西游记,那时候还那么小呢。”
我有没有跟爷爷说我也记得呢?我想不起来了,但我确实是记得的。那是我记忆里唯一一个清晰的与爷爷独处的画面,我甚至记得大屁股电视里演的是牛魔王那一集。老版的特效和妆造都很简陋,牛魔王现出原形瞪着眼睛又蹦又跳。我觉得有些滑稽,却又不好意思笑,余光瞥见爷爷笑了,不知道是笑电视还是笑我。
那时候我大概四五岁,转眼十五年过去了,今年年初的某一天,我在去医院看病的路上,爸爸给我发微信说爷爷没了。当时我哭了,我曾经以为这天真的到来我是不会哭的。
那天我和妈妈又去到奶奶家,我们三个人还是那样坐在房间的三个角落,爷爷的木椅子依旧放在客厅的东北角,这一次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灰色的腰包。我看着那个小包,突然觉得很悲伤,比这个椅子空着还要悲伤。
前天是中元节,我和爸爸去给爷爷烧纸,爸爸一边拿树枝扒拉火堆一边念叨:“爸,取钱嘞。爸,取钱嘞。我和可心给你送钱来嘞。”火光熏的我脸烫烫的,我又流了眼泪,我站在我爸背后使劲地擦,不想让他看见我哭了,像十五年前看电视不想让爷爷听见我笑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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