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芳主人
24-08-21 08:00 微博认证:服饰史研究者、《Q版大明衣冠图志》作者、山东博物馆明代服饰研究中心特聘专家 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金箍棒怎样放在耳内】
《西游记》第三回写道:“他将那宝贝颠在手中,呌(叫):‘小、小、小!’即时就小做一个绣花针儿相似,可以揌(sāi)在耳躲里面藏了。又去耳躲里拿出,托放掌上,呌:‘大、大、大!’即又大做斗来粗细(图1)。”(明刊本《鼎镌京本全像西游记》)之后的情节里,描写基本类似,都将变小的金箍棒形容为“绣花针”,不用时藏在耳朵里,需要时取出来迎风一晃,就是一条“碗来粗细”的金箍铁棒。
至于变成“绣花针”大小的金箍棒是怎么放到耳朵里的,原文没有详细描述。在现代创作的动画或影视剧中,大都想象成直接塞在外耳道里(图2、图3、图4),演员表演时往往是将小金箍棒像挖耳勺一样横向放入或取出,如果用实物这样操作会存在一定危险,所以经常用特效来表现。
其实古人也知道耳内塞入异物的风险,最直接的危害是损伤鼓膜,古人将鼓膜称为耳膜或皮膜,清陈修园《时方妙用》曰:“耳中之穴曰听宫……为司听之神所居之位,其形如珠,皮膜包裹真水,若真水破,而耳立聋,有为大声所震而聋者,皮膜破也(图5)。”因挖耳不慎导致耳道、鼓膜受伤甚至耳聋的案例自古有之。
古代作者非常注意各类生活细节,虽然孙悟空是神通广大的石猴,不能用寻常人身体来看待,但往耳道里刺入针状物体,有悖一般常识,也凸显不了太多神力,更关键的是,耳道内其实放不住细铁棍,一旦转动头部将耳朵朝下,小金箍棒就会滑落出来,要拿取时也很不方便,两根手指是无法伸入耳道捏住金箍棒的。所以横向放入外耳道的做法应该不符合作者的设计。
正因如此,后世读者会想办法从其他角度来解释,清代道家学者刘一明在《西游原旨》中说:“《西游》写三徒神兵,大有分晓。八戒、沙僧神兵,随身而带,惟行者金箍棒变绣花针,藏在耳内,用时方可取出。此何以故?夫钉钯宝杖,虽是法宝,乃以道全形之事,一经师指,自己现成。若金箍棒,乃历圣口口相传,附耳低言之旨,系以术延命之法,自虚无中结就,其大无外,其小无内,纵横天地莫遮栏(拦),所以藏在耳内。”这种玄妙之说,可能和今人更有共鸣,但仍无法想象究竟怎样“藏在耳内”,且完全忽略了将金箍棒随身收纳的实用目的,显然不会是作者的本意。
仔细观察耳朵结构会发现,耳郭(耳廓)前方有一块深凹部分,称为“耳甲”,包括上部较小的“耳甲艇”和下部较大的“耳甲腔”,周围环绕着一些凸起部分,如对耳轮、对耳轮脚、耳屏、对耳屏等,看上去仿佛一个带有边沿的可供藏纳的空间(图6)。
缩小后的金箍棒可以直立放在耳甲内,上下端分别卡在对耳轮与对耳屏内侧,这样既不会滑入耳道,也不会因为头部的运动或角度变化而掉出来,可以实现金箍棒的入耳携带(图7)。
[上课了]为印证猜想,做了一个简单实验,取一根棉签的小竹棍,切成3.4厘米长,约合明代裁衣尺一寸,接近一根针的长度,可以比较轻松地卡在耳甲中,不会晃动也不会掉落(图8、图9),大概《西游记》作者设想的就是这种方式吧。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