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二哥二三事

二哥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严格说是我太太那边的堂哥我大学未毕业入粤，在大伯母家暑假住了有有半个月吧，也是首次和各位堂哥堂姐姐们打交道。

那是九十年代初粤地的一个地级市，彼时经济尚不发达，但是因为有某某汽车城和大石化项目落地的消息，炒地皮和房地产在当地蔚然成风，人人都恍然大悟的样子，急吼吼的投身于市场经济浪潮中。记得当时在一位姐姐家客厅看电视，我知道能看香港电视，我心中也暗暗好奇，资本主义股色飘香纸醉金迷的节目有没有啊？当然没有！熬到深夜也木有！最多有介个访谈节目尺度大点还听不懂！

堂二哥比我大七八岁？没有固定职业，说是小老板也行，说是跑江湖跑龙套也行，有一次他春风得意的回家，买了外面烧腊斩件，志得意满的样子。还用小本本给我看他当天的收入，剔除买烧腊和打车费用，净收入有四百多，在当年比内地一个科长月薪还高，是意气风发啊。

当年有个段子，也是真事，港人北上，带点进口电器来倒卖一把赚几百块起码，回去带几个瓦罐砂锅，还能赚几百块，一个来回剔除吃喝车费，赚几百几千港纸小意思了。

哥哥姐姐们也很关心我和小王，你学什么？中文，嗯，可以去当公务员，不过公务员没几个钱，没意思；你学化学？什么是化学，精细化工你懂吗？ 我们只能低眉顺眼的笑笑。

此后两边老人过寿或年节，两边都有往来，吃吃酒席。

大概我工作了十几年后，我这边请席上酒一般都是1573和五粮液了，哥哥姐姐们才放下本地人的优越感。这没关系，我们一直感谢初来贵地，家人们给予的温暖和支持。

有一天他问我，你是私募么？我说不是是公募。他大概觉得私募比公募高级很多，这个说法在华尔街也是成立的。有次送他去车站，他喋喋不休将自己的炒股神操作，我不太爱听这些，我和家人一个字都不提的。我就狠狠的问了一句，哥，你炒股二十年来，赚过钱吗？

自然是沉默片刻，继续高谈阔论。

前几年cancer走了，据说得悉病情，并不慌张，最后几个月异常冷静，把房子过户给家人，财产处理得清清爽爽，对媳妇孩子特别温柔，平静的离开。

我听他姐姐说，这个弟弟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啊！就连别人给他几包华子香烟，他都会拿到小卖部换成双喜抽。

我不这么看，我永远记得1993年八月下旬某天，他那副神采奕奕躲在蚊帐里在小本本上记账的神情，夏日的阳光穿过蚊帐落在他脸上，金色的，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