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地狱笑话分社
24-08-21 18:52

22155.
【】魏舒曾有过一个和栾盈共度的夜晚,而他于晨晓前独自离去。

那年秋天他刚满十六岁,第一次从军远行、踏上去往异国的征途。魏舒在十六岁的冬夜经历了第一次失眠,他听了半宿的风声与融雪,终是在满天星辉之时掀开帐帘。那一夜栾盈同样睡不着,出了大营没多久便碰上魏舒。见了栾盈,他笑着走上前,轻声喊朋友的名字,拉过他的手,要他同自己一起看星星。

雪晴后的夜空静谧而温柔,魏舒竟错觉此刻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天上有莹蓝与橙黄的星辰在闪,好像抬手就能触及一样。魏舒仰头望着星空,恍惚间看见它们在朝西边走。他转身告诉栾盈,栾盈点头,拉着魏舒往山上走了几步。来,向这里,不要让树枝挡住你的视野——栾盈这么对他说,带他来到更开阔的地方。他们一同坐下,将少年人的目光投入明亮而寒冷的星辰中。星辉落在未融尽的积雪上,映出淡紫的反光。于是魏舒又想起渡过黄河时河水溅起的白浪,那时他几乎要将浪花看作新绛的飞雪。晋地风紧雪寒,雪片裹挟在风里扑面而来。城楼上厚厚一层积白,掬一捧在手里,雪融后指掌是刺骨的滚烫。若是在冬天登临远望,必然看不见远方的长路和车马。

此夜清朗无云,魏舒望向天空,却同样看不见远方的命运。他和栾盈都还很年轻,无法将所有的星辰和它们的名字对应,只能从最亮的那几颗星认起。他们不曾学习负责天文记录的官员所明了的有关星宿的知识,更读不懂它们将在他们的生命中作下的注解。既然如此,他又该如何明白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如果要严谨地命名,那他应当如何在未知其全貌的前提下命名他们的一生?当他们的一生失去了所有的深奥的意义后,他们的生命里还剩下些什么?十六岁的魏舒无法给出问题的答案,正如他无法知晓自己的命运。魏舒向栾盈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栾盈也摇摇头。我们的每一个抉择都将影响我们的一生,现在看见的命运和将来的路途又怎会一样?我始终相信命运会被我们的行动改变。坐在天底下空想,那样还是太草率了。至于命名,这是我从未考虑过的,这样的事情大概只能在身后得知。

但是,如果是最后一个问题——栾盈笑着看他——至少我们还能有这一夜的星星,毕竟它们从不会更改。魏舒开始思考栾盈给出的答案时栾盈刚刚抬起头,继续尝试着将星辰和它们的名字对上。玉衡星在天上闪,而木星已经升起来。魏舒在朋友同样年轻的眼睛里看见夜晚的光芒。星辉落在他眼里,映得魏舒心中冷而空荡。一时间魏舒不知为何预感他们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夜晚,转瞬他便否决自己草率而无根据的想法。他向栾盈提议一同回去,栾盈则决定再待一会儿。于是魏舒站起身,一身的露水留在夜晚的风里;栾盈继续望着夜空直到天明,好像要将命途的终点投向星河中去那样执着。后来他们在晚冬里回程,再一次于夜晚降临前驻扎在黄河岸边。那一晚魏舒在寒夜里独自望向黄河水,却看不清水浪和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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