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rinaLJN 24-08-21 22:15

来点方糖,有私设,ooc归我
大家累了就吃个饭

《怜语》

我这些日子时常想,若当年不曾将他带回来,他会不会过得更好。或许将死之人,才会有这般毫无意义的思虑,因为事情不论重来千百回,我都不可能抛下阿俪不管。
初见他时,我便想这样相貌的孩子,若无心正无邪之人保护教导,往后该遭多少磋磨欺侮?自此我的人生便只余一样目的——要护他一辈子安好无忧。
阿俪虽是天上地下最好的孩子,管教起来却也并不容易。初来时天天只想着逃,我将他关在房中,给他一本三字经,告诉他人之初,性本善,盼望一只狐狸能学习做人,做个好人。他兴趣缺缺,几个时辰不看我一眼。我只好换了傅主梅进去教他,他却将房子给烧了。
上竹林里逮人是家常便饭。他总喜欢乖巧几日,又突然发难,却次次被我料中。柳眼和傅主梅拿他没奈何,他却知躲不过我,一见我连招式也不用,每每只是抓着我臂膀,咬得血肉模糊。
如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有一回我问他:你是不是希望我的手坏了,就再也捉不住你了?
他垂眸不语,当夜却跑得没有半点征兆。我寻遍竹林也不见人,心念一动,方知不好,立刻往反方向山谷去寻,果然见到谷底一袭青衣向前奔逃,身后竟跟着一只巨大的苍狼,相距不过几步之遥。我心脏几乎呕出喉口,提气飞身掠下,使出毕生之所能,终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那饿狼张牙咬下,阿俪抬臂欲挡,被我整个人扑在身下,尖牙利爪只落在我肩背,顷刻间血流如注。我一剑刺入牠心脏,便已不知后事。
再醒时身在周睇楼,想来是阿俪护着我回来。他终日守在我身边为我养伤,寸步不离,仿佛变了个人。我心中生愧,伤愈之后取来洗骨银镯为他戴上。
此锁没有我的钥,便不可取下。我告诉他:此番受伤,并非你的过错。你若是真不想见我,往后也不强逼你。这镯子里乃是龙脊骨雕成,比寻常银镯坚硬,你如果离去,在外遇险,也可挡一时之急。
阿俪只问:所以你以后不管我了,是吗?
我有满腔的话想留下他,却道:此镯之中含有妖龙之髓,和它一缕元神,妖龙因犯了大罪,自愿剔骨偿还。你要是戴着它做坏事,当坏人,龙髓震荡,我的对镯也会有感应。所以你行善,我们两忘江湖,你作恶,我就去捉你回来,明白了么?
阿俪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隔日一早却见他乖乖坐在书房里,捧着三字经,歪歪扭扭地写字: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我却被他吓得不清,因他的右手草草包着纱,却被鲜血浸湿,洗骨银镯已然不见。问之何故,他说将银镯扔进谷里去了。
好在阿俪有自愈之能,生生剐下来一层皮,不过数日已好全。之后他日日乖巧习字,一分一秒不离我眼皮底下,连就寝都在我身边,穿着我给他准备的睡衣、睡鞋,入睡前躺得板正,睡着后却总像一只狐狸,蜷在我怀里。
我原以为他会这般在我身边慢慢长大。阿俪长大后是什么样子,我却想像不到,好像他永远这般模样,便是最好的。
可惜这世上没有不长大的孩子。那一日他与柳眼生了口角,一气之下掀翻了柳眼的药盘。那竹盘上是培养数年才结的几株孤枝若雪,好不容易能制药,却被阿俪弄砸了。正好他的三字经学到了第十句: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阿俪不懂兄友弟恭,我便让他每日去柳眼的药房,把孤枝若雪清理干净,直到药制好为止。
我未曾想过,再次踏入药房时......迎来的是那样的画面。阿俪青衣大敞,被柳眼按在身下,深深浅浅地斧凿着。其时已不知过了多久,阿俪美目翻白,腹部微隆,浑身湿淋淋如绿水中的扁舟,忽而一阵战栗,自交合处涌出一道白水来。那一幕深深烙印脑中,已至我全不记得如何离去——实则我早已察觉阿俪连日夜间盗汗、辗转难安,只道是天性使然,还琢磨着如何教他疏导克制,然而此刻多少悉心绸缪,尽已毁于一旦。
我狠狠打了柳眼一顿,他抹去嘴角的血,仿佛看透我一切私心。笑道:阿俪他天性如此,我可以,你也可以。又何须这般较真?
我拽起他衣领,怒叱道:如此你我与兽何异?我为兄为长,本该教会他情欲之别......柳眼却哈哈大笑:情?方周,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教他?
我如遭箭矢击穿,无言以对。是啊,我是他的兄长,如何能教他夫妻事?
之后柳眼依然故我,甚至变本加厉,而我只能听之任之,仿佛失去方向的盲人。有时阿俪太疲倦,沈眠不醒,还要我亲自带他回房清洗。然而即便如此,他似乎也无法满足,夜里总是抱着我,裸露着的肌肤沁着一层粘腻的香汗。我强忍十数日,五脏如受油煎火烤,无一隙得以安眠,最终不得不收拾了他的软枕、衾被、睡衣睡鞋,一并送去柳眼房中。阿俪见我此举,面色苍白,拉着我衣袖不肯放手,非要我搬回去。我轻轻叹息,问他:阿俪,你喜欢柳眼吗?
他的眉眼顷刻飞红,摇了摇头。我矮下身环着他,轻抚他背脊:......有些事只能他教你,你该学着喜欢他。阿俪却尖声道:什么意思?你又要不管我了吗?他用力抱住我,语气充满恐惧:方周,我不要他教。你答应过我,什么事你都会教我的!
我被他的体温、他柔软的身躯熨烫着,脑中却是他被柳眼弄得娇声低喘,双腿打颤的模样。心口似被利剑穿了个窟窿,一股恨意再也压抑不住。我用力推开他,强忍住喉头腥甜,狠心道:阿俪,人心易改,世事无常。答应过的事,也有可能不作数的。
阿俪离开了,我却不知他是如何离开的。柳眼说发现时阿俪不见踪影,而我不省人事,吐了满地血。我立刻要去寻他,柳眼却拉住我,端来一碗药,在我身上种下了最残酷的诅咒。
你去找他回来,眼睁睁看着你死么?
在阿俪的事情上,我总是被柳眼说服。也许他本该天大地大、自由自在,顺从自己的天性,而非依循我强加的条规而活。可是忧心几乎把我撕裂成碎片,我恨不得早日折了三魂六魄,去到他身边保护他,驱退所有对他意图不轨的人。
然而数月过去,初雪落下那天,阿俪却回来了。他身上衣料单薄,满身伤痕,晕倒在周睇楼门前。他有自愈之能,却竟重伤如此,而被他丢弃的洗骨银镯,此刻却挂在手腕上。我心痛欲裂,最后却是柳眼给他医治,而我行将就木,能做的仅仅是坐在床边,等着他醒转而已。
那一日日光清朗,雪丝冰片在空中飞舞,屋里燃着暖炭,阿俪睁开眼,我与他相对无言,并不问他经历过什么。许久以后,他轻轻趴伏在我膝头,只问:方周,你为什么希望我喜欢柳眼?
我抚摸他的颅顶,告诉他:
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这是三字经的第二十一句。
我本想一句一句教会你,等你慢慢长大,生了情爱,便能懂得情与欲本为一体,缺少其一,所见便失其全貌。那日对你食言,是我之过,只是——他不等我说完,便拉扯我衣袖,抬起头来,眸中泛着泪光:方周,你教我。我想全部重学一次,会不会来不及?
我看着那对漆黑明眸,多想告诉阿俪,在我这里,永远没有什么来不及。
但我只能轻轻告诉他:阿俪,待你日后行遍九州,遍历七情,总有人能教会你的。
何谓执念?
是不论纲常只问心中所求,又或死守成规逃避既定因果?我从没能辨得明白。直到阿俪给了我往生谱,我才豁然开朗,陪着他长大的愿望,终究没有护他周全更重要。换功大法成了我这一生诅咒的救赎,我近乎喜极而泣——因我终于有机会证明,强加给阿俪的一切,从来都是为了保护,而非藏了一己私欲的枷锁。
是以我的气与血,若能化为他自保的力量,那些自以为是的陪伴教导,也就不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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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周教我行善,自己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善之人。
他答应过我的事,从未有一件能做到。说要管着我,被我咬了几回就想放弃。善恶之别都不曾说明白,就拿着洗骨银镯赶我离开。
他狠心冷情,所以回回低头的都是我。
我可以烧掉傅主梅的头发,却不敢违逆方周一句,甚至幼时无一刻不在思索,他对我的欲擒故纵、若即若离,背后究竟有何深意。如今想来,也没什么了不得的理由。我在乎方周仿佛天生,从来没有理由。
柳眼告诉我,想知道方周的秘密很简单,只要我在他面前不再压抑本性,很快地他也会暴露出真实的样貌。我好不容易乖巧了一阵子,这番话显然是想陷害我,气得我掀翻他药盘,将几朵雪白大花狠狠踩了几脚。当时自然不知,这些花便是他日后制作猩鬼九心丸的材料。
此祸害武林的毒物能降生,我也功不可没。柳眼知道我百毒不侵,方周又要罚我,我只好日日去药房替他试药。药进肚里虽不曾毒发,我却总觉口干舌燥,身痒难安。这症状日益严重,一日头晕目眩,心慌不止,柳眼让我去榻上歇息,昏沈之间似得安慰,睁眼只见柳眼吻着我,双手解开我的衣料。在我终于明白一切的那一刻,已同时被他深深贯透。
他蛇蝎般的气息吐在我耳边,低声道:阿俪……这就是方周的秘密。
我脑中一片空白,不明其意,浑身被浴火烧空,只能任其摆弄。他也不给我喘息之机,抓住我腰腹激烈顶送,片刻我便被插得泪流满面,高朝不止。待得潮涌退去,空虚之感再次袭来,他又刻意逼出我的瘾,让我全无尊严地呻吟。
那一日,我知道方周见到了,他却没救我,甚至连我回屋就寝,他也不曾闻问。我恼恨至极,听信了柳眼的主意,白日与之云雨颠倒,到夜里再抽丝剥茧,掘出方周的秘密。
但最终我们都料错了。也许方周根本没有秘密。他乐意时要我一举一动循规蹈矩,放弃我又冷漠绝情全无犹豫。
又或者他一直以来想栽培的乃是个魁儡,连感情都能任他操控的魁儡。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方周他求仁得仁,我如他所愿,去找个能教我夫妻事的人。
我离开周睇楼,到谷里寻回洗骨银镯,又剐下来一层皮才将之戴回去。柳眼那个坏蛋能做的,换作旁人也可以。我在外头遇见许多人,很快就明白了柳眼的处心积虑。身体原能换来无数人对我俯首贴耳、言听计从,只要略施心计,辅以犒赏,金钱与权力,都如同探囊取物。只是这些人在床上待我,都比柳眼糟糕许多,而我不再服药之后也未曾再尝过欲望的快乐。
痛苦沉沦时,洗骨银镯从无半点反应。我做了这么多坏事,方周竟也置之不理。
他真的不愿管我了?我仿佛陷入了死胡同,越发荒唐堕落,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以为能让他心软,却惹上了真正的大坏蛋。那是个有权有势的王爷,他将我囚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每日等着我的除了虐打便是淫刑。
我煎熬了一个月也无人来救,只能承认面对方周,低头的永远只有我。手腕脚踝上的锁连着铁墙,比洗骨银镯还要紧小,脱层皮也除不去。我只能用刑具打碎了掌骨和脚骨,落了锁爬回周睇楼。我只当这段日子是我跟方周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不怪我胡作非为,我也不计较他一再食言。直到后来我整理方周的遗物,却不曾见什么对镯,我方才醒觉,这镯子里根本没有什么龙髓、元神,从来是一只普通的防御武器罢了。
他打最初就想与我相忘江湖,却偏说好听话哄骗我。
只是方周骗我的事太多了,我也无法一样一样与他深究。有一日歇在床上闲读,池云嘲笑我一个大男人,却穿着小媳妇儿的睡鞋。我此前竟不知,此物乃是常人送给新妇的礼物,寓意时时相伴,连睡觉都不愿分离。
我想起回到周睇楼之后方周对我说的话,恐怕是唯一一句真话。
那夜我喝掉了五斤的陈酒,醉得一塌糊涂,池云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像个小丑。他骂了一整晚,来来回回还是说我再如何不肯放过,结局终究不会改变。我许多话积在喉里,嘴唇却不听使唤了……否则他必然辩我不过。
我虽知所有结束的一切都不可改,但人总有能做得更好之处。唐俪辞与方周从初见到死别,过了整整一年,有四个季节,十二个月,三百六十天。如果唐俪辞天生是个好人,他不会烧了方周的屋子,不会丢掉洗骨银镯,更不会毁去柳眼的草药。他会每天认真读书,在见到方周的第一个月,就已学完了三字经的前二十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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