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真的很爱自己的运动员。
孙佳俊的纪录片是提前拍摄的,刚开始没人想到4x100接力会打破🇺🇸的垄断,孙佳俊的愿望,也不过是最好能站上领奖台。
泳池寂静,除了水声,摄像机安静地记录着水下的故事。
郑珊教练说,孙佳俊其实刚开始算是陪进来的,看上了另一个孩子,要搭个伴。
记者在泳道旁问他一天训练多久,孙佳俊说:泳道50米,每天早晨6000米,下午6000米。
累吗?他说,很累。
刘灵洁教练对他的评价是很能吃苦,记者问教练,那他会说苦吗,教练说会,又补充道:但孙佳俊都会忍下来。
很普通的家庭,为了训练,孙佳俊和奶奶去了武汉,住在10平米不到的小屋,奶奶说起那段日子:厨房在阳台,下雨做饭还要打伞,风雨会飘进来。是一段很辛苦的日子,但她觉得:我们不是来享福的,我们是来学游泳的。
2016年拿到第一个全国冠军,孙佳俊说:在那之后,好像人一下子就自信起来。
2018年,青奥首金。100米蛙泳,50米蛙泳,4x100接力冠军。
是的,最开始这个来自宜昌的零零后小伙,最擅长的项目其实是蛙泳。
世界上有太多年少成名的故事,也有太多突如其来的遗憾,在孙佳俊渴望更遥远的未来时,一场伤病差点断送他的游泳生涯。
伤病对孙佳俊的影响很大。他从不觉得自己是特别有天赋的孩子,先天条件不够,泳池里一米九的个子一抓一大把,但他觉得只要付出,必然有所回报。九针的封闭,受伤的膝盖,迫不得已减少的训练,让一个觉得努力可以填补差距的他开始质疑,付出,练下去,会不会有结果。他从蛙泳转项蝶泳,即便泳姿最后很多都是共通的,但细节上的发力都会有变化,上肢力量不够就强化,总体速度不够就加大训练,平地不能多运动就泡在水里…刘教练回想起孙佳俊那段日子:最严重的时候,止痛药一把一把地吃。
记者问刘教练,孙佳俊哭过没。刘教练说,哭过一次,她没忍住眼泪:我比他哭得更快。
孙佳俊的师兄是闫子贝,郑珊教练是他们共同的教练,在覃海洋出现前,闫子贝撑起过泳队的蛙泳,三年前,他是东京混接接力亚军。
“这可能是我离冠军最近的一次了,有点可惜,没有让我的教练成为奥运冠军的教练。”
当年的闫子贝,面对镜头泣不成声。伤病影响,闫子贝没能来到巴黎,他送孙佳俊走上通往巴黎的车,说走吧,带着我的梦。
孙佳俊在夺冠后,面对记者的采访,压力太大的他哭得差点没说出一句话,但当他再缓过情绪,手里已经拿上他和闫子贝共同的横幅。
东京的遗憾在巴黎得到了成全。他们的共同教练,郑珊教练,现在已经是奥运冠军的教练,提起孙佳俊,那个曾经来省队陪练的孩子,郑珊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很多困难我自己都觉得很难克服,但他做到了。
孙佳俊可以因为自己天赋不如他人放弃,但他没有。他可以因为伤病困扰选择退场,但他没有。
有人说这场比赛最后叫三神带一凡人,但这何尝不是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蝶泳目前是泳队的软肋,能死死咬住就是巨大的突破,身边的泳道是最顶尖的蝶泳选手,他拼命,最后的八米选择放弃呼吸,于是咬住差距,没有落后太多。
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破世界纪录?这一棒还是有点拉胯吧?诸如此类的杂音不曾消失。金牌虽然已经来到,但风言风语从来没有停下,但就像潘展乐说的,我们是冠军,不满意的,应该是别人。
泳池里的队友们最清楚这场胜利有多来之不易,如若第三棒的蝶泳没能稳住,纵然徐嘉余和覃海洋拼尽全力,纵然是潘展乐那样的天才,在无可逾越的身位差里,也无力回天。
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火为何而燃烧,那不是为了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战败,而是为了有机会向诸神炫耀人类的不屈,命定的局限尽可永在,不屈的挑战却不可须臾或缺——孙佳俊这次战胜的,是自己。
当年作为陪练的小孩,成为巴黎奥运的替补,和队友一起拿到一枚在此之前无人敢想的金牌。
蛙泳到蝶泳,一场最浪漫的蝴蝶效应。
希望伤病远离你,希望洛杉矶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