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刺猬》是从周正的视角,对往事对故乡的回忆。
印象里王俊凯不是北方人,演这个东北小孩我也不觉得突兀。他确实演出了周正成长的压抑和憋闷。
刺猬是贯穿始终的隐喻。它是东北胡黄白柳灰五仙家中的白家,是萨满蒙昧与工业现代交混的东北生活;它还是一种性格,用满身的刺与自我封闭武装保护起来的那份脆弱与怯懦;它还是一种命运,把蒙昧脆弱混沌痛苦吃下去,走得远远的,就再也没什么能把你卡住。
这是小刺猬周正的成长史,是给老刺猬的挽歌,也是小刺猬的乡愁。
葛优饰演的大姑父王战团是那只老的刺猬,他的多才多艺与敏感脆弱,让他在周遭粗犷的生活中惹上了“仙症”。王俊凯饰演的周正是那只小的刺猬,用倔强沉默暴力来对抗粗暴的教育和周遭的恶意。
饰演周正极有挑战。周正承担着多重角色任务和多重情感表达。他既是自己人生成长的亲历者,又是家乡和家人的观察者和记录者。所以这份回忆必然夹杂着少年的天真与成长的痛苦,以及对家人和家乡的依恋与怀念。
每一个拼命远离家乡的小刺猬,心里一定都曾藏过恨。但在回忆中,周正对自己的痛苦并没有着墨太多,因为口吃被不懂教育的父母训,被同学嘲笑排挤,一袋子一袋子地吃难以下咽的中药,口里含石子练习说话一吐满口血,成绩不好留级被父亲打骂嫌丢人。它都是瞬发的,碎片式的,沉默着的,这些痛苦都因为大姨夫王战团的存在而变得可以忍耐和接受,连带着回忆都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默与哀愁。长大的周正已经走得很远了,看过更广阔的世界,再回头看时,恨早就消失了,只剩下悲悯。
葛优无疑是最好的王战团人选,“仙”劲十足。王俊凯对周正的呈现是多样而又准确的,自己身为少年的细腻敏感,面对父亲的暴力的茫然无力,面对同学霸凌的隐忍与爆发,以及面对王战团的亲昵、喜爱和悲悯。因为口吃,周正的台词少到几乎没有,所有细腻的情感都需要用表情动作来呈现,相当不容易。特别是父子间的冲突很精彩,像怒而吃面那场,又怂又憋屈还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丢脸。哎,凑合着长大的小孩们,就是这个样子的。粗犷的生活是一种习惯,习惯成为宿命,每一个奋力挣扎远离家乡的周正,都经历过自己的刺猬时刻。
这部电影改编自东北文艺复兴三杰之一的郑执代表作《仙症》。东北往事,又何止是东北往事,被生活卡住的也不只是夫妻双双下岗的周正父母和他的亲人们。
我读初三那年春节,村里来了一个神婆。父母押着我去见她,说我初中几年成绩一直在下滑,他俩从我小学六年级开始就外出打工,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让神婆掐算掐算。我自小最烦神神鬼鬼,梗着脖子斜眼看神婆,她说啥我都不认,骂她胡说八道。我父亲抽出皮带,揍了我一个晚上。
电影里也有类似的桥段,我自己觉得几乎是王俊凯发挥最好的一段:周正几乎一改曾经的温吞和老实,整个人变得叛逆甚至狂妄,满口是血地和电影里的“神婆”说:我把你爹吃了。
那是周正迎来新生的一晚。
对我来说,那也是我最后一次挨打。
我对王俊凯的印象一直不错,这次给我印象很深也很好。做演员要努力要付出要对角色有理解和感悟,这是他们的工作也是应尽的职责。但是只要真的下了功夫,愿意挑战,大家都是能够看到的。王俊凯这次交出了一份不错的答卷。期待他未来有更多好的作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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